船老大的聲音似乎有種從船尾方向傳來，透著一股劫後餘生：“沒事了……六姑娘，有人把那些匪徒收拾了，全栽水裡了，我眼睜睜看著的，人就沒影了。”
明蘭攥著短刃不鬆手，貼著門板低問：“什麼人動的手？”
船老大沉默了一會兒，眼珠子轉悠，似乎在回憶：“小人沒看清。從水裡翻上來的，一身黑，動作快得跟魚似的，撂完人就走了，一句話沒留，連水花都沒濺起來多大的，要不是甲板上還有水漬，小人都不敢信剛才有人上來過。”
明蘭靠著艙壁慢慢滑坐下去，小桃同樣握著她刀柄的手微微發抖，可兩人心口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小桃不禁抱住明蘭，眼淚嘩嘩地流，還不敢嚷得大聲：“嚇死我了姑娘……我方才聽見撲通撲通的，也不知道是什麼掉水裡了，心裡亂得跟什麼似的，又不敢出聲，怕壞了你的事……”
明蘭拍了拍她的後背：“我們有貴人相助，好了好了，沒事了，人都走了。”
小桃坐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什麼，緊張兮兮地問：“姑娘，你說那些貴人……會不會是主君派的？”
明蘭搖頭：“父親若有安排，不會不提前知會。”
小桃“哦”了一聲，又撓了撓頭，一臉困惑：“那他們是誰啊……救了人也不說一聲，摸黑來摸黑走的，跟做賊似的……”
明蘭被她這比方說得哭笑不得：“哪有你這麼說恩人的。”
小桃趕緊呸呸了兩聲：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！我就是、就是覺得奇怪嘛……”
這時，船頭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明蘭幾乎是立時睜開了眼，手指又摸進袖中攥住那柄短刃，貼著板壁聽了幾息。
緊接著船老大的聲音從艙門外傳來，壓著嗓門，又驚又喜，手指頭叩著板壁：“六姑娘！六姑娘！”
“何事？”
明蘭沒有立刻開門，只隔著門板問道。
“官軍來了！是虎翼禁軍巡河的人！”
“都頭正帶人在前頭查驗匪徒落水的地方呢，說要見您一面，六姑娘，您看這……“
明蘭和小桃對視一眼，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轉，才將那柄短刃收回袖中，理了理衣襟，抬手拉開門栓。
她推開艙門走出去時，前甲板上果然站著個三十出頭的軍官，身披輕甲，腰懸長刀，面目方正。
他身後跟著西五個兵士，穿著青灰色號衣，腰間挎刀。
那軍官見了明蘭，抱拳一禮，聲音帶著軍中才有的那種板正和氣力：“在下虎翼禁軍駐防巡河都頭範仝。這位想必是盛府六姑娘了？方才在下游察知此處有異動，趕來時匪徒己盡數落水。姑娘受驚了，我等己遣人沿河搜捕餘黨，特來知會一聲，請姑娘寬心。”
明蘭微微頷首，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之色：“多謝範都頭及時趕到，否則我與這一船人只怕凶多吉少。”
“職責所在，姑娘不必言謝。這條水路近來偶有水匪出沒，也是我等巡防不力，叫姑娘受驚了。”
範仝又客套了幾句，留下兩包傷藥和一句“若有需要可往州府衙門遞話”的話，便帶人下了船，划著官船消失在晨霧裡。
小桃眼睛一亮，扯著明蘭的袖子壓著嗓子歡喜道：“姑娘，原來就是他們幫的忙！果然是禁軍的人！”
她越說越興奮，聲音也大了起來：“這下好了，等天再亮一些，就可以去把老太太接回來了。”
“不是他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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