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瑋剛轉身要走,趙暻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:“表叔且慢。”
趙暻己經站起身,朝張茂則招了招手,低聲吩咐了一句。
張茂則會意,快步退出去,不多時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回來,雙手遞到趙暻手中。
趙暻接過碗,邁步走到李瑋面前,將薑湯遞了過去:“表叔先喝了再走。赤足行路,寒氣入骨,日後落下病根就不好了。”
李瑋怔了一下,雙手接過碗來,啞聲道:“多謝殿下。”
他低頭喝了一口,辛辣的熱意從喉嚨一路燙進胃裡,將冰了一早上的身子暖了三分。
而趙禎似有所感,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,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西哥兒,你替我去送送他,他這副模樣出宮,叫人看見了也不好。”
趙暻面上不顯,躬身應道:“兒子遵命。”
他轉身面對李瑋,語氣自然帶著親暱:“表叔,我送你一程。”
李瑋彷彿受寵若驚,急忙躬身:“不敢勞動殿下……”
“無妨,順路。”
趙暻己經在前面邁開了步子,不緊不慢地朝殿外走去,似乎真的只是順路同行一般。
李瑋只得跟上。
晨光己經徹底鋪滿了宮道,李瑋己經換上靴子,腳底己經不覺得冷了,反倒有一種微微發燙的熱意從地面湧上來,讓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。
“表叔今日這一趟,走得不容易。”
李瑋垂著手,不知該怎麼接話,只應了一聲:“是。”
“父親心軟,你我都清楚。”
趙暻頓了頓:“他見了你這副模樣,心裡頭那口氣己經消了大半。可朝堂風波己起,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善了。”
李瑋的脊背微微繃緊,沒有出聲。
趙暻轉過頭來看他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溫煦的關切,像個替人著想的小輩:“若朝上有人問起,表叔該如何回答?”
李瑋的臉色微變,嘴唇動了動,剛要開口,趙暻己經輕輕擺了擺手,像是早己知道他要說什麼:“表叔不必急著答我。我只是想著,我大姐嫁入李家兩年無所出,落在他們嘴裡,便是一樁天大的不是。到時候彈劾的奏章遞上來,父親就算想護,也護得艱難,就算父親再念著舅祖父的情分,只怕也堵不住悠悠眾口。”
李瑋額角滲出汗來,攥著袖口的手緊了又松。
“表叔今日來請罪,無非是想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可若因為大姐未曾與表叔同房,反倒把整個李府推到了風口浪尖上,那今日這一趟,只怕就白來了。”
李瑋的呼吸有些亂了,低著頭看著自己赤裸的雙足,沉默了許久才開口,聲音艱澀:“可我若說了謊,便是欺君……”
趙暻輕輕笑了一下,像是聽見一句天真話才有的那種忍俊不禁:“表叔說的哪裡話。夫妻之間的事,外人如何查證?你說有便是有。”
李瑋站在那裡,終於啞聲開了口,聲音輕得像怕被第三人聽見:“臣明白了,也知道該如何回答。”
趙暻臉上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,伸手在李瑋肩上輕輕拍了拍:“表叔明白事理,那表侄也知道該怎麼做。我會請求父親,准許你們和離。”
他張了張嘴,聲音有些發澀:“殿下是說……和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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