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門在晨光中緩緩開啟，門軸碾過青石槽，發出隆隆的聲響。
李瑋站在門外，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色長衫，披頭散髮，赤足踩在雨後冰冷的石階上。
他整夜沒睡，眼下青黑一片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皮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。
沿路無人攔阻。
李瑋是官家的表弟，這些年李家因章懿太后的緣故被恩養起來，時不時入宮請安是常事。
可今日他這副模樣入宮，還是頭一回。
到了福寧殿前，他停下來，雙膝落地，雙手撐在身前，脊背挺首，額頭低垂。
早春的石階冰冷滲骨，從腳心一路蔓延上來。
“罪臣李瑋，叩見陛下。”
福寧殿門很快開了，張茂快步走出，語氣溫和道：“駙馬都尉快請起，官家宣您進去見駕。”
李瑋怔了一下，抬頭看了張茂則一眼，接著站了起來，強壓內心的不安，低頭邁步進去。
邁步跨過門檻時，李緯目光在殿內飛快地掃了一圈，看見了趙暻也在，整個人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隨即快步走到殿中央，先朝著趙暻的方向躬身一揖：“臣李瑋，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趙暻微微頷首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淡淡說了一句：“免禮。”
李瑋走到殿中央停下，首接跪倒在地：“表兄……公炤來請罪了。”
他叫的是“表兄”。
趙禎端茶的手頓了一下，他看著李瑋慘兮兮的模樣，不禁想起自己的親孃，親孃舅李用和，眼底終掠過一絲不忍，嘆了口氣：“你怎麼光著腳來？”
李瑋低著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公炤冒犯天家，無顏穿靴入宮。”
趙暻暗自搖了搖頭，誰說吾這表叔憨厚木訥，這不挺有心計的嘛。
趙禎沉默了片刻，沒有接這個話頭，只是朝旁邊的繡墩抬了抬下巴，張茂則趕緊過去：“駙馬都尉，官家讓您坐下，都是自家人，沒有過不去的坎。”
李瑋遲疑了一下，終歸沒敢坐。
他站在殿中央，垂著手，目光落在地面上，像個做錯了事等著長輩訓話的孩子。
趙禎靠在椅背裡，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，像在斟酌詞句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埋怨道：“夫婦貴在相守，豈能因為一點小事傷了兩家和氣，寧兒生性跳脫，你既是她的表叔，又是她的丈夫，應該多多包容才是。”
“都是公炤的錯，表兄日理萬機，還要操勞公炤的過失。”
趙禎看著他，目光裡有責備，有無奈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寬慰。
殿內安靜了一會兒。
趙暻坐在一旁，始終沒有插話，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站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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