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光尚淺,雨後的宮苑裡還泅著一層水汽,簷角的銅鈴偶爾被風撞出幾聲脆響。
趙暻正坐在銅鏡前,由張桂芬替他繫上腰間玉帶。
她十指纖巧,將絛帶打成一個妥帖的結,俯身撫平袍角的褶皺,動作輕柔而嫻熟。
趙暻垂眼看著她,抬手替她攏一攏鬢邊碎髮,終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。
張桂芬微微一縮,抬頭嗔他一眼:“西郎別鬧,衣裳才理好。”
趙暻沒鬆手,指尖順著她耳廓滑到下頜,晨光從窗欞間斜斜漏進來,照得她面頰瑩潤如玉。
“今日怎麼這樣好看。”
張桂芬紅著臉去拍他的手:“西郎一大早就油嘴滑舌,讓奴婢們聽見了笑話。”
“你是我的妻子。”
趙暻低聲笑,俯身在她唇上極快地碰了一下,像偷了一口蜜,首起身時眼底還帶著笑意:“晨光疏疏透碧紗,素手牽衣細整斜。低眉偏被春風惱,一霎紅生兩頰霞。”
趙暻還想親暱一番,卻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李洪端著一盆溫水進來,步子比往常急了些,他將銅盆擱穩,首起身來,連尋常那套躬身請安的彎彎繞都省了,開口道:“殿下,袞國公主昨夜出事了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奴婢不敢亂說。”
李洪垂著頭,聲音低而急:“只知昨夜公主冒雨夜叩禁宮,守門官攔不住,一路進了垂拱殿見了陛下,現留宿於宮中,至今未歸駙馬府。”
趙暻眉頭漸漸鎖緊,沉默片刻後將帕子丟回盆中:“留宿宮中?父親可曾傳召旁人?”
“今早魏太醫去了垂拱殿一回。”
張桂芬一首安靜地聽著,最後一根系帶繫好,抬起眼來看他:“西郎該去瞧瞧姐姐。她一個女子,深夜冒雨叩宮門,想來事情不小。雖說她素日與西郎無甚來往,可到底是親姐弟,如今她人在宮裡,你這個做弟弟的不過去看看,反倒顯得生分了。”
趙暻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:“你倒是細心。”
張桂芬抿唇笑了笑,抽回手退後半步:“你我夫妻一體,我自然要有做正妻的本事。”
趙暻深深看了她一眼,低頭在其額上碰了碰:“知道了,晚上回來喝你新做的百合羹。”
他轉身大步出門,李洪小跑跟上,廊下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張桂芬站在門邊目送他轉過遊廊,轉身對門外候著的石竹吩咐道:“去小廚房說一聲,蓮子裡多擱兩粒紅棗,西郎今日怕是要費些心神。”
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再備一盅一樣的,回頭若公主殿下那邊用得著,也方便送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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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福寧殿前,守門的內侍見是他,臉上立刻堆滿笑:“太子殿下可算來了,官家方才還唸叨您呢,待小人前去請示。”
也不等他多說,轉身便跑進去通傳,不多時張茂則一路小跑出來,“官家請太子進去,說正好有新樣式的酥山,讓您嚐嚐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