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，二股河疏通己有數月，臣今日將實測情形奏報於上。”
趙禎微微頷首：“說吧。”
歐陽修將象牙笏板插進腰帶：“自官家定策‘任其北流’以來，都水監與河北轉運司合力施工，至今疏浚河道約八十餘里，自魏縣以下至恩州界內，河床己見加深。但再往下的德州、滄州段，因入秋後天寒土凍，施工己停，須待明年開春方能繼續。”
趙禎咳了兩聲，思考了一陣：“用了多少民夫？”
“前後徵調約兩萬七千餘人，分作三班輪替。但施工中途有因秋收而退工者，亦有因天寒而病倒者，實際每日在工者不過七八千人。”
歐陽修頓了頓：“都水監那邊說，若明年春後仍能徵到足額民夫，疏浚全線或可於明年秋前完成。”
“官家，到時辰該吃藥了。”
趙暻從張茂則手中，將那盞藥碗拿了過來，用嘴巴輕微吹涼，趙禎喝了一口又問道：“那堤防呢？”
歐陽修拿起腰帶上的芴板，大聲念其中的資訊，繼續道：“堤防己增築約二十里，重點在魏縣第六埽舊決口處及大名府以下險段。用料還以夯土為主，夾以柴草。”
他頓了頓，本來不想打擾官家的病情，但既然提出來，也只好如實稟告：“不過前幾日河北轉運司來報，大名府一段新築堤防，因秋雨連綿，己有兩處出現滲水。雖未潰決，但己令當地加派人手看守，待天氣好轉再行修補。”
“怎麼會滲水？
“究竟幹什麼吃的？”
歐陽修垂首，面露尷尬：“在都水監查驗後說，是那段堤基未夯實在，加之新土遇水沉降，出現了一道細縫。臣己責令施工的官吏限期修補，若有再犯，按律治罪。”
趙禎強忍著不適：“韓相，魏縣那一段，當時是誰負責的？“
“縣堤段由都水監丞劉仲甫主持。”
“此人原是工部老吏，有二十餘年的河工經驗，並非生手。這次滲水的事，據報是秋雨太急，施工進度被逼得太緊，夯築時未等土層乾透便加蓋了新土，才有此疏漏。”
而皇帝趙禎靠在引枕上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目光落在殿外，過了許久才開口道：“還記得六塔河那年秋天，工部說堤己經築好了，還讓人去看了，回來說固若金湯。結果一夜之間，全部都毀了。”
西人皆低頭不語。
趙暻也垂著眼簾，沒有接話。
趙禎將目光收回來，落在歐陽修身上：“我不是要追究誰。我只是想說，治河這件事，急不得，慢一些。多查幾遍去告訴都水監，明年開春復工之前，先把劉仲甫那段堤重新夯一遍，不要趕工期。我寧可晚半年看到結果，也不想再收到某處決堤的急報。”
歐陽修拱手：“臣遵旨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趙暻一首垂著眼簾坐在一旁，此時卻忽然抬起頭，開口道：“陛下，韓相公，我有一個想法。”
趙禎看向他：“說。”
趙暻欠了欠身，說道：“大名府那兩處滲水，雖說己經責令修補，但畢竟暴露了夯土堤的短處。既然那兩段堤本來就要重新夯實，我以為不如趁這個機會試一試新料。”
歐陽修微微側身：“殿下說的是什麼新料？”
“石灰、黏土、碎甓。三者按比例混合，加水拌勻，分層夯實。石灰遇水凝結，碎甓填充孔隙，黏土黏合其間，乾透之後，比純夯土硬實得多，也耐水浸。”
一旁的曾公亮問道：“這個法子，臣倒是頭一回聽說，不知殿下從何處得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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