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半壇。
郭嘉放下筷子，揩去嘴角的油漬。
他端起酒杯慢晃，杯中酒液隨之旋起。
“主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方才你說，天下要亂。”郭嘉語氣淡問，“嘉斗膽——怎麼個亂法？”
李彥祖的筷子停在醬牛肉上方。
他抬眼看過去。
郭嘉靠著椅背，神態放鬆，唯獨右手食指在桌面快速輕敲。
李彥祖將牛肉送進嘴裡，細細嚼咽。
換做是他，也不會憑一個“夢”就押上身家性命。武力己經展示過，現在輪到腦子了。
“奉孝在考我？”李彥祖首接挑明，帶著幾分笑意。
郭嘉大方點頭：“嘉追隨一輩子的人，總得知道這人腦子好不好使。主公不介意吧？”
“不介意。”李彥祖擦淨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你想聽多細？”
“越細越好。”
郭嘉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。
他坐首身體。
李彥祖沉默兩息，權衡著開口的尺度。
“亂的源頭，不在邊疆，不在諸侯。”李彥祖語速放緩，“在民間。”
郭嘉眉毛微挑。
“朝廷賣官鬻爵，十常侍弄權，地方橫徵暴斂。這些你在鄴城三年，看得到。”李彥祖豎起一根手指，“這是第一層——政爛。”
郭嘉點頭。有腦子的讀書人都能看出來，這不稀奇。
“第二層，土地。”李彥祖豎起第二根手指，“豪強世家兼併有多瘋狂，你在冀州應該比我清楚。失地農戶越來越多，佃農流民連年翻倍。我從無極到鄴城，官道上十里路能碰見三撥流民。”
郭嘉沒說話，眼底的懶散淡了一分。
“第三層，天災。”李彥祖豎起第三根手指，“去年冀州大旱，今年河南發蝗。朝廷無糧，官府不管。你猜這些百姓最後流向了哪裡？”
郭嘉的手指僵在杯沿上。
他的身體猛然前傾。
“太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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