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豐一愣。
“你之志”三個字太大了。
這年頭,滿嘴空談的世家子弟多得是。動不動就“匡扶漢室”“光復天下”,嘴上說得比誰都好聽,背地裡圈地圈人,跟審配那等人沒什麼兩樣。
田豐眯起眼,盯住面前的年輕人。
“說來聽聽。”
語氣敷衍,眼底透著冷厲的考校。
李彥祖沒急著開口,伸手拍開另一罈酒的泥封。
給自己倒了一碗,又給田豐滿上。酒液清亮,香氣在石桌上方散開。
田豐端坐不動。
“先生覺得,這天下爛在哪?”李彥祖反問。
田豐冷笑出聲:“爛在根子上。”
“皇帝賣官鬻爵,宦官專權跋扈,外戚你方唱罷我登場。上樑不正下樑歪,地方豪強兼併土地,百姓流離失所,餓殍遍野。”
他語速極快,神情憤然。
“這些爛事,老夫當年在朝堂上一條一條寫過。寫了十七道奏疏,石沉大海。第十八道遞上去,換來一封免職文書。”
田豐的聲音頓住,舊事重提,火氣壓不住地往上頂。
“所以先生辭官了。”李彥祖接道。
“不是辭官。”田豐糾正他,語氣更硬,“是被攆的。”
“被攆了,先生還在等。”
田豐目光變冷: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李彥祖放下酒碗,首視田豐,沒什麼禮賢下士的做派,只有坦然。
“先生恨的不是某一個人,不是宦官,不是外戚,也不是某個昏君。先生恨的是,這天下沒規矩了。”
田豐脊背微僵。
院牆根處,半靠著牆打瞌睡的郭嘉睜開眼,視線落在李彥祖背上。
“繼續說。”田豐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“先生十七道奏疏,彈劾的不是某一個貪官。”李彥祖字字咬實,“彈劾的是整套規矩。”
“從上到下,從內到外,全爛透了。先生想修補它,卻發現修不了。”
“因為規矩本身,就是錯的。”
田豐猛然抬頭。在朝三年,居冀州一年,從未聽任何人說過這等狂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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