甕城裡的火把噼啪作響,照亮了一地碎甲與未乾的血漬。
皇甫嵩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。
朱儁緊隨其後。左臂上滲血的白布被風一吹,疼得他眉頭首跳,但他硬是沒哼一聲。
兩名朝廷老將的目光,全釘在那個翻身下馬的年輕人身上。
太年輕了。
皇甫嵩征戰半生,見過無數猛將驍勇,但從未見過這種年紀的人能帶出這種兵。
一千餘騎列隊入城。
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,宛若一人。沒有一匹馬打橫,沒有一個騎士東張西望。
滿身血汙,佇列紋絲不亂。
這不是義軍。
這支騎兵的壓迫感,遠超北軍五校。
李彥祖將霸王破陣戟遞給身後的關羽。
他抬手抱拳,朗聲道:“在下隴西李彥祖,聞朝廷矯詔,特率家兵義從南下勤王。得見二位將軍,幸甚。”
聲音中氣十足。
皇甫嵩在三步外站定。
這位官拜中郎將的朝廷重臣,沒有拿半點架子,而是極其端正地抱拳回了一禮。
能在絕境中鑿陣救命的人,受得起這一禮。
“隴西李氏?”皇甫嵩眉頭微動。
這西個字分量不輕。隴西老牌世家,雖不如汝南袁氏煊赫,但在西北一帶根深蒂固。
“可是飛將軍那一脈?”朱儁在一旁接話。
“正是。”李彥祖面色坦然,“家父早亡,彥祖乃獨子,承襲家業。”
朱儁看著城內緩緩入陣的重灌騎兵,眼角抽動了一下:“獨子?你把你家底全拉出來了?”
一千二百精騎,人馬俱甲。
這種配置,放在任何一個世家門閥,那都是藏在塢堡裡護命的本錢。
這個年輕人,全砸到了長社城的戰場上。
李彥祖笑了笑:“天下板蕩,守著點家底,遲早也是給賊人做嫁衣。不如拉出來,殺幾個賊,護幾座城。”
語氣平淡。
皇甫嵩聽完,身體卻不自覺地前傾了半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