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年輕人身上沒有世家子的做作,也沒有邊將的粗鄙。那股堂皇大氣的做派,竟讓他在潛意識裡生出幾分折節下交的衝動。
“好一個隴西李彥祖!”皇甫嵩大笑一聲,轉向朱儁,“公偉,你我領兵數十年,今日竟靠一個後輩來解圍,慚愧啊!”
朱儁搖頭苦笑:“義真兄少寒磣我了。要不是李公子,你我今天怕是得折在波才手裡。”
他正色看向李彥祖,抱拳道:“李公子救命之恩,朱某記下了。改日定當上表朝廷,為你請功。”
李彥祖擺手:“兩位將軍言重,彥祖不過順手為之。”
順手?
皇甫嵩掃過那一地屍骸。
一千二百騎鑿穿十萬人大陣,叫順手?
他壓低聲音:“李公子,老夫首言。你這支騎兵的甲冑兵刃,制式與工藝,非軍器監所出。”
李彥祖面不改色:“家父在世時,曾重金延請西域匠人,專為族中私兵打造甲具。隴西苦寒,常與羌胡交鋒,沒有好甲,活不過兩代。”
合情合理。
世家豢養私兵,朝廷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皇甫嵩點了點頭,不再追問。
朱儁的目光卻在那些虎豹輕騎的鬼面覆甲上多停留了兩息。
太精良了。
不過,隴西李氏獨子,傾盡家底南下勤王,這說明對方圖的是朝廷的功名,還在大漢的規矩裡。
想通這一層,朱儁的態度更加熱絡。
他上前半步,拍了拍李彥祖的肩膀:“公子,波才雖退,但賊眾十萬未滅。我與義真兄麾下兵馬折損過半,短時日內無力追擊。”
朱儁頓了頓,語氣鄭重。
“接下來的戰事,還得仰仗公子的鐵騎。”
李彥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嘴角上揚,抱拳道:“將軍但有所命,彥祖義不容辭。”
皇甫嵩一把拉住李彥祖的手臂,引著他往城內走。
“先吃飯!你的人馬跑了幾百里路又打了一仗,不能餓著肚子談軍務。府裡有酒,今日不醉不休!”
李彥祖順勢跟上,嘴上客套著。
心裡卻盤算得很清楚。
救命之恩兌現了。
大漢兩位中郎將,欠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