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,常山國至中山國的官道上。
馬蹄聲砸碎了乾硬的黃土。
千名騎兵拉出一條綿延的黑線,沉默前行。沿途村落盡是焦土,路邊倒伏的餓殍上聚滿了蠅蟲。
前方塵土飛揚,一騎白馬疾馳而回。
趙雲單手勒馬,長槍掛回得勝鉤,槍尖的血水還在往下滴。他縱馬來到李彥祖身側,聲音冷厲:“主公,前方五十里探明,無極縣被圍。看營盤規模,賊軍不下萬人。”
李彥祖勒住烏騅馬,偏過頭看他:“圍了多久?”
“看護城河外屍體的腐壞程度,至少一個月。”
張飛的牛眼瞬間瞪圓,丈八蛇矛重重砸在地上:“一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,敢動主公的根基!俺這就去挑了他們的營寨!”
李彥祖抬手製止張飛。他轉頭看向車隊中探出頭來的喬玄。
喬玄撫須點頭,眼神決然:“侯爺儘管去。老夫帶車隊退入旁側密林隱蔽紮營,喬家這百十口人,亂不了侯爺的大事。”
李彥祖提過霸王破陣戟,目光掃過趙雲與張飛:“燕雲十八騎,留五十虎衛護持家眷。白馬義從游擊,虎豹騎跟我在中軍。急行軍!今日日落前,我要無極縣城外,見不到一個喘氣的活賊!”
“喏!”
千人齊喝,聲震西野。戰馬再度揚蹄,甩開輜重,全速向前推進。
無極縣城頭。
烽煙燻黑了城磚,青石板上積著一層厚厚的暗紅血垢。黃昏的餘暉照在城垛上,透著一股肅殺與死氣。
甄姜穿了一身不合體的牛皮軟甲。她端著一碗渾濁的泥水,遞給靠在女牆下的郭嘉。
郭嘉臉色灰白,髮髻散亂。他接過陶碗仰頭灌下,卻壓抑不住地嗆咳起來,嘴角溢位斑駁血絲。
“奉孝先生,你的身子受不住了,回縣衙歇著吧。”甄姜握著劍柄,聲音乾澀。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城下密密麻麻的黃巾大營。
郭嘉擦去嘴角的血汙,自嘲一笑:“主公走前,將這滿城家當交給我。城若破了,我還有何顏面活著?這五龍寨的賊首張大牛,倒是條瘋狗。圍城強攻一個月,硬是耗幹了我們的滾木礌石。”
不遠處,田豐和沮授挽起破爛的衣袖。兩名當世大才臉上沾滿黑灰,正和幾名青壯費力地搬動石塊,堆向城垛。
“大小姐!”甄平安提著捲刃的環首刀跑上城牆,聲音極度嘶啞,“南城門快頂不住了!賊人的衝車又上來了!”
甄姜回過頭。甄柔和甄宓站在一側,臉色慘白,卻硬生生咬著嘴唇沒有退後半步。趙雨手持雙刀,布衣上透著幾處駭人的血跡,雙目圓睜。
“甄家護衛,全部壓上南門。”甄姜拔出佩劍,厲聲下令,“告訴所有人,城破之日,我甄氏女眷必先自刎,絕不苟活!”
“絕不苟活!”城頭殘存的守軍發出嘶吼。
城外,蒼涼的號角聲破空而起。
上萬名頭裹黃巾的亂軍推著雲梯和衝車,再次向無極縣城牆傾軋而來。亂軍中央,渠帥張大牛騎在一匹雜毛馬上,揮舞大刀叫囂:“殺進去!甄家的糧食和女人,見者有份!”
數萬黃巾軍爆發出震天的狂呼。
距離城牆己不足兩百步,城頭上的守軍握緊了兵器,準備迎接最後的血肉磨盤。
。間然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