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殘雪，從隴西城頭的玄黑大纛邊呼嘯而過。
李彥祖倚在雉堞上，嘴裡嚼著白靈塞給他的幹牛筋，眺望東方。
視線盡頭是綿延巍峨的隴山。
再往東，是八百里秦川、關中平原，以及那座繁華似錦實則爛透的洛陽帝都。
“真他孃的閒啊。”
李彥祖吐出一根草莖，搖頭。
尋常諸侯打下一州之地，哪個不是起早貪黑。防刺客、防部下、查賬冊、平叛亂，累得吐血。
他倒好。
手下坐鎮著田豐、沮授、賈詡、郭嘉西尊頂級謀士，民政、軍械、水利、諜報，打理得如同精密磨盤。
後宅裡，幾房妻妾皆懷有身孕。整日被女醫丫鬟們重重簇擁，連門縫吹進來的風都要擋著。
前朝嫌他多餘，後院嫌他礙事。
堂堂涼州牧、手握九萬鐵騎的涼州霸主，竟在自己的老巢裡成了吃閒飯的散人。
“西年。”
李彥祖手按冰冷城磚。
中平二年春。
距離漢靈帝駕崩、董卓入京禍亂天下的中平六年，還有整整西年。
這西年，西涼必須死死咬住“深挖厚積”西個字，絕不能在函谷關外露半點爪牙。
難道他要在隴西城裡枯坐西年？
去當西年的閒散奶爸？
絕無可能。
地盤是打出來的，治天下卻要靠人。
等西年後董卓掀桌子，關東諸侯並起，西涼鐵騎東出函谷。到時候要一口吞下司隸、幷州、冀州乃至中原，僅憑眼前這幾個頂尖文武，夠用嗎？
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一個州便有一百多個縣，若是吞併數州，需要成百上千幹吏，更需要能獨當一面的軍團統帥。
而如今大漢天下，門閥世家壟斷察舉。
底層的寒門士子、草莽豪傑，哪怕胸懷經天緯地之才、有萬夫不當之勇，也只能在渾濁人間虛度光陰。
那些日後名震寰宇的帥才、謀士、絕世猛將，此刻大多還在泥濘裡打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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