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硬撐著昏沉的腦袋,小心地轉過頭,藉著一點點月光往視窗看。
看清窗外那細細的人影,他心裡一驚,下意識想出聲,又趕緊咬緊了嘴,怕吵醒旁邊睡著的三個弟弟。
林晚夏隔著窗縫,用氣擠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:“建國哥,是我。”
林建國這才反應過來,放鬆了緊繃的身子,慢慢湊到窗邊,也壓低了聲音,嗓子啞啞地用氣回答:“晚夏?你怎麼來了?”
林晚夏從兜裡摸出提前用手帕包好的感冒藥,另外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餅乾,一起順著窗戶破的那條小縫,小心地塞了進去。
“白天人多,大伯母一直盯著,我沒機會給你。”
“這是感冒藥,還有一小包餅乾。吃藥前先吃兩塊墊墊肚子,空肚子吃藥,胃容易不舒服。”
他又驚訝又暖心,完全沒想到,白天隨口說的感冒,這小姑娘居然記在心裡,還冒著風險半夜過來。
林建國伸手穩穩接住兩樣東西,手帕軟軟的,油紙包裡還有餅乾淡淡的甜味,攥在手裡,心裡又驚又暖。
餅乾這東西,平時過年都不一定能吃上幾塊。
他看著窗外月光下的人影,眼睛裡都是感動,低聲推辭:“太金貴了,真不用……我扛兩天就好了。”
“別硬扛。”林晚夏輕聲打斷他,“你今天臉白得嚇人,再拖下去發燒傷身子。藥記得夜裡悄悄吃,餅乾也收好,千萬別讓奶奶、大伯母,還有屋裡另外幾個兄弟看見。要是問起來,千萬別說這是我給的。”
她心裡清楚,餅乾、西藥這兩樣都是顯眼的好東西。
要是被張桂香、王翠花看見,根本不會領這份情,只會追著問東西是哪兒來的,到時候麻煩就大了。
林建國緊緊攥著手帕和油紙小包,手指頭微微用力,在黑夜裡重重點頭,聲音壓得特別輕,還有點沙啞:“我知道了,謝謝你,晚夏。今天這份情,我記心裡了。”
“快收好休息吧。”
林晚夏又快速掃了一眼安靜的大院,確定四周沒人走動沒任何動靜,才輕手輕腳地貼著牆根,順著黑影原路溜回二房小屋。
夜裡靜悄悄的,整個林家大院都在睡覺。
回到二房小屋,林晚夏輕輕關上門,背靠著門板鬆了口氣。
她躺在床上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,心裡暗暗盤算。
林建國性子老實本分,能忍又善良,是大房那些愛算計的人裡,唯一一個心眼好明事理的。
自己今天給他送藥送吃的,不圖別的,就希望以後在這老是刁難人的林家,能多一個不會害自己甚至願意偷偷幫自己一把的人。
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雞叫聲就把村子叫醒了。
林晚夏起得很早,幫著爹孃幹活,眼睛不動聲色地往大房那邊看。
很快,她就看見林建國從屋裡走了出來。
跟昨天的臉色慘白病懨懨的樣子比,今天他臉色好多了,紅撲撲的,眉眼間的疲憊也去了大半,鼻子也不那麼堵了,走路也穩當多了。
他穿好下地幹活的粗布褂子,扛起鋤頭,正要出門上工。
路過二房門口時,他腳步很輕地頓了半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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