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亮著昏黃的光，灶臺乾乾淨淨，桌上擺著油亮亮、香噴噴的炒五花肉，還有一大盆沒見過的串燒。
林有根和林建國一下子愣住了，眼睛裡全是驚訝。
他們這輩子吃得最好的，就是過年時的肥肉餃子，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東西。
李秀蘭笑著招手，聲音溫柔：
“爹、建國，快坐下！今天晚春和晚秋報上名能讀書了，這是大好事，咱們一家人自己偷偷慶祝一下。”
林守田搬來板凳，讓他們倆坐下。
林建國看著桌上這麼多好吃的，又看看燈底下眉眼溫柔的林晚夏，心裡熱乎乎的。
林有根看著一桌子的菜，看著二房一家安安穩穩和和氣氣的樣子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高興。
昏黃的油燈晃動搖曳，小小的新廚房裡暖意融融。
炒五花肉油潤潤的，很入味，串燒的香味一個勁往鼻子裡鑽。
幾個人圍坐在小桌旁，手裡拿著碗筷，一時間都有點放不開。
平時在林家大院，大家各幹各的活，見了面大多也只是客氣地說幾句話。
像這樣，沒有張桂香在，一家人私下裡坐在一起吃頓熱乎飯，還是頭一回。
林有根拿起一串肉串，細細嚐了一口，肉質鮮嫩入味，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，他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動容，輕輕嘆了口氣：
“多少年了，咱們林家，就沒這麼安安穩穩吃一頓像樣的飯。老婆子規矩多，偏心眼重，苦了你們二房這群孩子了。”
他一輩子老實本分，夾在老伴張桂香和兒孫中間，很多時候想護著二房，卻常常有心無力，看著二房幾個孩子懂事隱忍，他心裡一直不好受。
林建國也默默吃著東西，神色溫和，沒有多說話，卻把這份心意牢牢記在心裡。
李秀蘭給老人夾了一塊肉，輕聲寬慰：“爹，過去的苦都熬過來了，往後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。”
林晚夏放下手裡的串籤子，眼睛認真地看著爺爺和林建國，語氣很誠懇：
“爺爺，建國哥，今天請你們來，是有件事，想請你們幫著遮掩一下。”
林有根聽了抬起頭，神情嚴肅起來：“晚夏你說，只要是爺爺能辦到的，一定幫。”
“大姐和小妹已經在村口小學報了名，過兩天就要正式去上學了。”林晚夏把聲音壓低了些，“奶奶性子執拗，一直覺得女孩子讀書是白花錢，大伯母又愛到處盯著說閒話。要是讓她們知道了這件事，肯定會想盡辦法攔著，鬧得不得安寧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接著說：“以後她們每天早上出門上學，傍晚放學回來，還得麻煩爺爺和建國哥多幫著遮掩遮掩。要是奶奶問起來，就說她們是去山上撿柴火，或者去幹別的雜活了。平時院子裡要是有人問，也請你們二位幫著說幾句圓場的話。”
林建國馬上點頭，語氣很肯定：“晚夏你放心，這事交給我。平時我幹活出門早，她們上學我可以順路看著點。要是家裡有人懷疑，我會想辦法遮掩過去，絕不會讓她們讀書的事被捅出來。”
他受過林晚夏的恩惠，現在對方有困難，他當然不能推辭。再說，看著兩個妹妹能有讀書的機會，他心裡也真的替她們高興。
林有根也連連應聲，蒼老的臉上滿是堅定：“你儘管放心，爺爺幫你們兜著。老婆子那邊我多盯著點，平日裡她唸叨女娃幹活，我就幫著打圓場，絕不讓她揪著你們姐妹的錯處。咱們林家的女娃，能有機會讀書長見識，是天大的好事，我老頭子拼著被老婆子說幾句，也得護著她們。”
老人心裡清楚，讀書是女孩子跳出農家苦海的唯一齣路，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件事被張桂香攪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