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姳音垂眸,仔細品味這些話,他們朝夕相處四年,四年裡她為了他的理想、大業犧牲自己,拋棄自尊和體面,一邊經營明月閣一邊為他剷除絆腳石,多少次九死一生,她本以為會是他身邊重要的人,可到頭,只落得棋子而已嗎?
曾經的生死相伴算什麼曾經花影錯落,雲朝雨暮,他說的“喜歡”算什麼昏黃的燭光透過屏風打在她側臉,眼角晶瑩的淚光閃爍,她感覺心口抽痛,像有人攥緊她的心臟使勁蹂躪,疼得她險些站不住了。
她蹲下來,一手捂著自己的心口,一手去擦臉上的淚水,可怎麼擦都擦不完,因為眼淚一滴一滴不停滑落,她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真可笑啊,這樣算來,她不僅僅捱了很多巴掌,就連甜棗她也只有半個,可她竟視若珍寶,欣喜若狂。
柳姳音,你真可笑,真沒用!
外面談話的人已經離開了,柳姳音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才走出這間屋子,她感覺渾身都冷得發抖,精神都有些恍惚了。
她就這樣像丟了魂似的遊蕩到走廊轉角,遇見了清巖。
清巖疑惑她怎麼在這兒,柳姳音卻只是把手裡的飯盒遞給他,語氣淡漠:“從明月閣帶的,你帶給殿下,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清巖挽留道:“來都來了,喝個茶吃個飯再回去也不遲啊?”
柳姳音低頭苦笑:“飯就不吃了,至於茶……璟王府的茶太苦了,我總喝不慣。”
她走得很快,彷彿真的有急事一樣,清巖沒理解她話裡的意思,想著下次把王府的茶葉換一換,換成阿音姐愛喝的。
-柳姳音躺在後院的藤椅上,手裡握著一壺新開的千里釀,她整個人柔若無骨陷進藤椅裡,仰頭望著月色笑,時不時給自己灌上幾口千里釀。
千里釀酒香醇厚,是明月閣的招牌之一,人人求之,可它是烈酒,太容易醉人了,於是她從前極少喝,怕耽誤事。可是此刻,也只有這讓人沉醉的千里釀,才能輕緩她心裡的傷痛。
她記得去年那日,她也是喝醉了酒,拉著裴璟辭的衣裳,藉著酒醉纏住他問:“殿下喜歡阿音嗎”裴璟辭低頭,薄唇慢而細緻地抿著她沾了水光的唇,鴉羽般的睫毛垂下,輕輕掃過她紅透的臉頰,兩人額頭緊貼,她被她抱在懷裡,在沉淪欲.海時,她聽到他飽含情意的低沉嗓音。
他言辭真摯,似乎不摻雜假意:“喜歡,當然喜歡,只要阿音乖乖聽話。”
柳姳音沉淪其中,痴醉不已。後來她一直聽他的話,順著他,聽從他,她以為這樣他就會一直喜歡她了。
現在想來,這句喜歡太淺薄了,甚至不足以讓她在楚嫣出現後還能自信,楚嫣之後她開始動搖,常常去找出證據證明自己是重要的。
喜歡一隻小貓也叫喜歡,喜歡一個能事事順他的下屬也叫喜歡,喜歡一顆有用的棋子也是同理。
是她認不清自己的身份。
柳姳音又灌了一口酒,回憶密密麻麻涌進心頭,她笑自己這段時間是多麼愚蠢,竟然相信這樣喜歡能支撐她留在他身邊,太蠢了……
“這麼好的酒怎麼一個人喝”齊九桉再次從天而降飛進了後院,坐在她身邊,問,“你不開心嗎?”
他看出柳姳音神色沮喪疲憊,與她平日裡的狀態很不同,於是假裝隨意聊起。
起風了,柳姳音目光隨著被風吹動的雲層而移動,不答反問:“世子,你說我是不是挺笨的”齊九桉認真回答:“你哪裡笨你要是笨,全天下還有幾個聰明人……不過,你就是有時候有點倔。”
柳姳音蹙眉思索片刻,隨即展開笑顏:“你說得對,我是挺倔的……”
她忽又沒頭沒尾地說:“我應該聽你的。”
齊九桉從她手裡奪過酒壺,給自己斟了一杯:“聽我的什麼”“沒什麼。”她又搶過酒壺,“世子來,是有什麼要事嗎?”
“的確查到了一些,不過你確定你現在能談正事”他看著柳姳音醉紅的臉,懷疑地問。
眼前的她因為醉酒而陷進藤椅,寬大的衣襬飄揚,姿態有幾分慵懶,髮絲凌亂,一些垂在胸前,一些蓋住微紅的臉龐,眼神迷離,竟有美人醉酒的豔麗美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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