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點點頭,許久沒有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色,萎靡的情緒早就一掃而空,摸了摸她的頭,不禁跟隨著她笑起來,等他垂眸時,發現自己碗裡滿滿當當堆放著醃製的魚肉,都是柳姳音夾的。
裴璟辭笑容立時收攏起來,他從小就不吃醃製的肉,這個習慣柳姳音是知道的。
他知道她是故意的,無聲地看著她。
柳姳音裝作不知情,朝他挑了下眉,手撐在桌子上,看熱鬧一般,若無其事地笑著催促他:“這是特意為你點的,不要浪費,全部吃下去。”
醃魚肉到底還是被裴璟辭吃完了,只要她覺得解氣,他做這些也無所謂。
今夜烏雲壓頂,看不見半點星光,裴璟辭帶柳姳音去了明月閣的地牢。
“父皇命我秘密來邊關,是為了與亞樓國和談。”他邊走邊說。
柳姳音訝異地停住腳步:“與胡人和談這怎麼可能”衛國與亞樓國交戰幾十年,自高祖時就一直打仗,天越關常年駐守重兵抵禦胡人入侵,這些年來想過種種辦法,也沒辦法與亞樓國平和相處。
前人都做不到的事,明帝竟然讓裴璟辭來做,真不知是器重他還是輕看他。
夜風吹過,秋夜的風也逐漸帶了涼意。
裴璟辭抬手攏了攏柳姳音身上的雲錦披風,輕聲道:“是啊,此事極難,但我若成功,今後在朝中也能有更多人為我說話。”
柳姳音沉默,看得出他對此事很看重,他也想完成明帝託付的重擔,極力促成兩國友好。
但是,單說亞樓國,他們內部很複雜,和談不是僅靠裴璟辭或衛國就能推進的。
他看出她臉上浮現的憂色,牽著她的手被她打掉,只好改成牽著她的袖口,走進地牢。
“正是因為不易,所以我們採用一些非常手段。”
柳姳音抬眸,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個被捆在架子上、鮮血淋漓的人,大約有十幾個,有些是衛國人,有些是胡人,他們各個都被打得血肉模糊,辨不清面容,只能依稀透過五官分清是哪國人。
地牢裡迴盪著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和刑具使用時的聲響,鮮紅和暗紅交織,刺痛著柳姳音的雙眼。
她驚恐地回頭看向裴璟辭:“他們都是什麼人”“不該活著的人。”裴璟辭面色平靜如水,說出的每個字卻都充滿陰狠。
地上一個人似乎沒了氣,被人託著往外搬走,柳姳音路過時,側頭正好看見了那人的臉。
好熟悉的一張臉。
“等等。”柳姳音認出了那人的身份,叫他們停下,蹲下來看著那人,“周老闆周老闆”被叫周老闆的人突然驚醒,他眼睛如死人一般,將要瞪出眼眶了,直直地坐起來,一邊大叫,一邊舉起手腕上的鐵鏈朝他面前的柳姳音砸去。
粗重的鐵鏈閃過一道銀光,柳姳音卻怔住了,她急急往後跌坐。
千鈞一髮之際,裴璟辭卻握刀搶先一步抹了他的脖子,血脈僨張,滋了裴璟辭一身的血,高舉的鐵鏈又重重落下。
柳姳音並沒有被嚇到,只是病未好全,手腳尚且不利索,她眼珠轉了轉,立刻反應過來,裝作嚇得不輕的樣子,倒在裴璟辭懷裡。
裴璟辭卻被她嚇得臉色蒼白,打橫抱起她,柔聲細語地詢問:“要不咱們不看了,先回去吧”
第50章 處境「願意做活靶子嗎?」
“不用,來都來了。”柳姳音吸了一口氣,問他:“這些人,到底什麼來歷”裴璟辭不勉強她,將她扶起來,攬住她的肩膀,牢牢護在身側,目光注視著這些人,嗓音裡透著陣陣冷意:“你知道,為何衛國幅員遼闊、人稠物穰,卻每年財政支出都有問題嗎”他走到中央,環視一圈所有人,聲音冰冷地陳述:“因為有這幫吃裡扒外的東西,他們同胡人做交易,不僅洩露衛國機密,還仗著胡人在邊陲等地侵擾市場,邊陲小地的生意自然比不上通都大邑,後來他們就將魔爪伸向了京城等地。長此以往,怎麼能不出問題,偏偏他們還有胡人做掩護,兩國關係緊張,官府也拿他們沒有辦法。”
柳姳音嘆息:“原來他們都是亞樓細作,那確實該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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