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木頭握緊了手中的小刀。小刀不過中指長，刀尖還斷過，被李木頭自己重新磨了一遍，很鈍，但能用。
眼前的女童太矮了，矮到半個小腿陷在積雪裡，身上掛著兩條布，肩膀大腿全露在外面，渾身凍到發紫，唯有頭上頂著一個小泥盆，露出一雙似恨似痴的眼眸。
這種穿著，在這雪山撐不過一小時，而她還能氣息健全地站在他面前。
——雖然現在看上去狀態好像是快死了。
李木頭迫於生計才會冬日上山，每次上山前，他都會把自己能穿的厚衣物全裹在身上，從頭武裝到腳。他心中也有些為難，若是勻出一件給面前的小女孩，他自己怕是會被凍傷。
窮人是沒有資格生病受傷的。
更別說這孩子還嚇跑了他快要到手的獵物，剛見面就讓他損失了口糧。
他心中有氣有疑惑，看著女童茫然無措的模樣，還是軟了嗓音，“小娃娃，你家裡人呢，怎麼一個人在這兒？”
喬曉月不知道如何說清自己的來歷，她垂下眼睫，搖了搖頭。
“那你還記得家在哪嗎？”
喬曉月又搖了搖頭。
李木頭有些著急，“你是人嗎？”
女童猛地抬頭，呆呆地看著他，重重點頭。
李木頭鬆了口氣，聽得懂人話，那問題不大。
他是不想管這種來歷不明的人的，可是……真要是把她放在這裡不管，怕是等不到晚上就活不下去了。
他嘆了口氣，接受了自己今天上山註定要白跑一趟的事實，放下揹簍，直接把喬曉月放進去。
“坐好，我帶你下山，找村長，說不定還能找到你的親生父母呢。”
喬曉月抿著唇，貼近男孩，用氣音說：“就是他們丟掉的。”
原來不是小啞巴呀。
李木頭的動作一頓，揉揉她的腦袋，讓她坐好，把底下的乾草拿上來蓋在她的頭上，揹著她下山。
喬曉月很輕，待在他的背上，幾乎沒有重量。
他今年也不過八歲，儘管繼承了父親的大高個，長得有十二三歲那般高，因此做起活來比同齡人輕鬆許多，但常年出於吃不飽的狀態，才會大冬天上山找點吃的。
李木頭知道父母不要了是什麼感受，與其拜託村長把她送回去，不如讓她活活凍死在雪山中免得受罪。
他母親早逝，父親是個酒鬼，並不怎麼管他，他吃公社的百家飯長大到五歲時，繼母進門了。
聽父親說過，繼母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。李木頭不懂這句話的含義，看著他長大的鄰居們卻說他是個有福氣的，他會是父親和繼母唯一的兒子，定能平安長大。
繼母來了後，李木頭的日子稍稍好過了些許，但繼母的工分也只夠她自己過活，只能偶爾從手頭漏點給李木頭，他照樣過著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。她並沒有像鄰居口中說的，會把他當作後半生的依靠，就像同住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