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李木頭那次在山上摔倒成了瘸子,是繼母帶著他去衛生院看病,幫他做了一個月的飯。雖然花的大部分是李木頭自己攢的積蓄,但她不會像父親一樣,直接奪走,不給他留絲毫。病好後,她還教了李木頭打理自己和用巧勁做家務,李木頭終於不像個小乞丐。
作為全家力氣最大的勞動力,父親的工分是最多的,不過他從不拿回家,反而還要吃家中的糧食。
李木頭心裡清楚,他這樣的家庭,是無法收留這個小女娃的。村裡條件好些的人家即使沒有孩子,也只想抱養漢子來給自己養老送終,女娃養過來多半是當童養媳。
那還是少數願意養女娃的,無親無故,誰願意家裡多個女娃娃吃飯?
李木頭知道世界上有善人,可他沒有遇到過,他也不知道怎麼帶著這個女娃娃遇到,而不是誤把她送入火坑之中。
背上的女娃娃瞬間燙手了起來,一想到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和那雙沒有神采黯淡的眼睛,路木頭於心不忍,大不了以後他把自己的糧食分一半給她就行。
“你沒有家人了,唔,我也沒有兄弟姐妹,你要是不介意的話,你認我做哥哥吧,我養你,好不好?”李木頭繃著臉,努力讓自己顯得很鄭重,“就算是餓死凍死,哥哥也會和你一起死。”
畢竟他也只是個自己都養不太活的小孩。
喬曉月趴在揹簍裡,輕輕吐出三個字:“福利院。”
福利院?
李木頭在心裡琢磨了片刻這三個字,懂了,“你的名字還真好聽。”
喬曉月:“……”
顯然,這個村子附近沒有福利院。
“我叫小月亮,哥哥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小月亮。”李木頭輕聲跟讀了一遍,“我叫李木頭,我不能把你養在我家,但是我想到一個很適合你暫且待著的地方。”
“那地方很暖和,而且很少有人來,還有很多小動物陪你呢。”
聽起來像是世外桃源的存在,喬曉月輕輕應了一聲。
李木頭的腳程快,約莫一小時後,帶她到了奶牛場的角落,挪開放著的柴火,有個小狗洞。
狗洞很窄,李木頭側著身子先鑽了進去,回頭衝她招手:“快點,李叔伯這時候應該在外面找人嘮嗑,我們先躲進去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跟著趴下去,膝蓋在凍硬的泥地上磕了一下,也顧不上疼,就著那點昏暗的光線鑽了進去。
裡面比外面暖和多了。
牛身上的熱氣、乾草發酵的熱氣、還有牛糞散發出來的潮乎乎的熱氣,全捂在這個密不透風的棚子裡,奶腥味混雜著臭味,但喬曉月真切地感受到,她從雪山上活著下來了。
棚子是土牆壘的,頂上鋪了厚厚的茅草和塑膠布,壓著幾根木頭,把風雪擋得嚴嚴實實,裡面同樣堆滿了草料。
六頭牛並排站著,還在吃食。牛槽是木頭做的,槽底還剩了半槽鍘碎的苞米秸稈,混著幾把黃豆餅,散發出一股糧食漚過的酸甜味。
喬曉月嚥了一口唾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