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媽,這輩子我們就守著玉珠好好過日子。”七歲的小男孩懷裡抱著一個襁褓,神情是不似孩童的複雜與成熟,“前世就是因為曉月找上門,玉珠才會劍走偏鋒,走上極路。”
想到自己的親妹妹曉月,小男孩的眼裡流露出一絲冷漠和埋怨。
上輩子他們一家人為了彌補找上門的曉月,一時疏忽了親自撫養長大的玉珠,為了彌補曉月,讓曉月住進玉珠的臥室,每次有了時興的玩意衣裳都先給曉月,喬父得到同事送的唯一一支國外鋼筆也直接給了曉月,就連鄰居玩伴都囑託過了,多帶曉月玩,連學校都和玉珠同班。
十九歲生日時,他們為了補償曉月,優先給曉月舉辦了生日聚會,想著後面給玉珠補上,沒想到導致玉珠胡思亂想,出了車禍,才明白曉月實實在在是個災星,她帶著一身鄉下學來的野蠻氣,又爭又搶,得了那麼多好處,卻從來沒有體諒過玉珠作為被錯換的嬰兒,同樣無辜,一味針對玉珠,擠壓了玉珠的生存空間,毀了玉珠,還毀了這個家。
可惜為時已晚,逝去的生命無法挽回,他們想送曉月去精神病院矯正一下她一身的不良毛病,曉月這個白眼狼卻拖著他們一起去死。
上天既然讓護士不小心弄錯了兩個嬰兒,就證明了曉月不該當他們的妹妹,重生一世,就是讓他們撥亂反正。
躺在床上的產婦嘆了一口氣,“罷了,前世她的養父能把她平安撫養長大,說明曉月雖然生活貧困,但養父人也挺好的。這一世,她若還找上門,我們就不認了,讓她老老實實嫁個山裡漢,兩個孩子都能平平安安地過好一生。”
“讓我瞧瞧玉珠,她對我而言,不是親女,勝似親女。”
林芬芳從產女的疼痛中緩過勁兒,起身去瞧兒子遞過來的小女兒時,原來疲憊慈愛的目光猛然凝滯。
“不對,這不是我的玉兒!”
過大的動作幅度帶動腹部的疼痛,她面部抽動了片刻,顧不上自己,仔細拉開襁褓,去瞧熟睡的孩子。
喬玉峰年紀小,對嬰兒時期的妹妹面孔並不熟悉,林芬芳卻是真切把一個孩子從嬰兒時期一手帶大的,玉珠剛出生時的樣子,她記在心裡,清清楚楚,難以忘記。
“壞了,壞了!”林芬芳喘著氣,氣息還有些微弱,左手微微顫抖,搭在兒子的肩膀上,“我曾聽說,有種蝴蝶效應,說是一點小變動,就會改變全域性。上輩子你白天沒有去瞧妹妹,怕是這輩子你瞧了,護士對兩個孩子上心,反而沒有弄錯。”
喬玉峰也有些慌神,玉珠不比曉月性子堅韌,她若是被親生父親帶回家,想想曉月初登門時那身破舊的穿著——一頭參差不齊的短髮,豁口的布鞋,腳趾頭滲著血,胳膊腿上青紫疊著青紫,小臉蠟黃乾癟,手裡抱著髒兮兮的布袋,用著嘶啞難聽的聲音說自己從洛縣一路打工來這裡,當年可能抱錯孩子了。
那個孩子吃過的苦,他如今想起來仍會心悸。那樣的女孩,怎麼會是玉珠?
總歸幼小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成人,他很快冷靜下來,低聲和母親說:“您安心休息,我想辦法,把孩子換回來吧。”
“另一個生產的農婦難產去世,她的男人還在醫院鬧事想要賠償,孩子應該沒有那麼快被抱走。我人小,就算在亂竄,他們最多也只會覺得我貪玩。”
林芬芳有些拿不準主意,“要不然等你爸爸回來——”
她啞口無言,喬父沒有前世的記憶,想來也無法理解妻兒要換女的做法。
林芬芳怔怔地看著孩子乖巧熟睡的面孔,下意識點點頭,看著小兒子穿上外套,把嬰兒一起藏進外套裡,直到病房的門關上,久久沒有移開視線。
那也是她懷胎九月的女兒啊!
骨肉分別,當母親的哪有不痛的?只是上輩子的慘劇更痛,讓她再也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個親生女兒。
兩個人都沒有發現,熟睡的嬰兒在被喬玉峰壓入懷中之時,眉頭皺了片刻,又很快鬆開。
喬玉峰趁著混亂把兩個孩子互換,沒忘了把嬰兒的腕帶也一起換了,時間緊張,他也怕大人突然查房,取下曉月的腕帶時,動作激動了些,剛出生的嬰兒手腕上立刻多了一道紅圈。
他神情懊惱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嬰兒的面孔,嬰兒睜開一雙漆黑的大眼睛,看了他一眼,小嘴巴張開,沒等喬玉峰用手捂住她的嘴巴,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喬玉峰眼底閃過一絲心虛,想來是嬰兒的睡意比痛感更強烈。等輪到給玉珠取下時,他有了經驗,動作輕柔緩慢。
直到喬玉峰抱著玉珠離開育嬰室,正巧撞上過來查房的護士。護士驚訝地詢問他抱著妹妹來幹什麼。
喬玉峰自然又帶著些小男孩的俏皮天真,“我帶著妹妹來看小夥伴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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