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蓉村落下雨夾雪的那天，李木頭一整天都沒有過來。
喬曉月在狗洞旁等到快天黑，半邊的衣衫都溼透了，才躲回草垛裡，許是下大雪了，李木頭不方便過來。
李叔伯也來檢查奶牛場的情況，幸而屋子依然密不漏風，只是地上多了幾點水痕，他想仔細盤查哪邊的牆出問題，等查到狗洞那面時，奶牛正靠著休憩，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罷了罷了。
李叔伯沒有堅持，幾點水痕而已，不是大問題。
那狗洞他拿木板封住，又堆了乾草，真被風吹破的話，不止這點水漬。
想來應當是無事的。
他本來有一條牧牛犬，後來老死了，李叔伯沒來得及抱養回一條新的，又逢饑荒，想要找到好品種又忠誠的小狗崽並不容易，於是狗洞也被短暫地封了起來，等待未來有一天重新啟用。
“奇怪，”李叔伯嘟囔道，“這牛棚這幾日怎麼這麼幹淨？冬天到了，這牛也犯懶了嗎，奶變少了，身上倒是不怎麼髒。”
他沒把這件事太放心上，能少打掃幾遍奶牛場是好事，奶少了但不至於不出奶，許是冬日太冷了。
等李叔伯走了，喬曉月才鑽出來，摸了摸奶牛，小聲道了聲謝，喝了兩碗奶壓壓肚子。
第二天，李木頭還是沒有來。
喬曉月受了寒，腦袋昏昏沉沉的，渾身打著哆嗦，她暗道一聲不好，爬到奶牛身邊，汲取溫暖。
說來也奇怪，幾日的相處，奶牛也喜歡這個可憐的小娃娃。見她不舒服，愛憐地用舌頭舔舐她的衣物，把她團團圍住。
白裡透紅的小娃娃緊皺著秀氣的小眉頭，蜷縮在地上，溼漉漉的黑髮潦草地貼在頭皮上，瘦瘦的胳膊無力地抓著草堆，嘴巴里唸叨著聽不清的話語。
等快到李叔伯來的時間時，奶牛才用腦袋輕柔地把她拱醒，讓她躲進草堆裡。
今天的奶牛並不配合李叔伯的擠奶，李叔伯看了一眼石槽裡，糧食也幾乎沒有動。
他擔憂地摸了摸下巴，明天還是請獸醫來看看吧。
李叔伯一走，奶牛們就動了起來，去瞧喬曉月，還用嘴想要叼起她的小泥盆，讓她喝點奶。
喬曉月微微睜開眼，把小泥盆抱回懷裡，氣若游絲，“謝謝你們啦，我睡一會就好了。”
她知道自己是生病了，再燒下去，怕是會出事。
……其實要是因此病死了，也挺好的。
只是可惜，本來打算今天出去找找李木頭的，只能一直待在這裡了。
半夢半醒中，她好像回到了被養父親自丟進去的漆黑山洞，視角一轉，變成了漆黑的禁閉室，門外，哥哥的語氣柔和卻字字戳心：“曉月，你怎麼養成了如此自私自利的性子，你知不知道，玉珠生病了，你還要和她搶一件裙子，搶不過就毀了。”
帶血的手一點點鎖緊，血液凝在喉嚨，她當時……她當時說了什麼呢？
對啦，她說，那條裙子是玉珠自己剪掉的，她只是好奇上手摸了一下，是玉珠，嫌她髒，自己剪了那條裙子。
“你從一個泥腿子到千金大小姐，你還有什麼不知足呢？”
她沒有不知足啊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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