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興夫婦後槽牙都咬碎了，只能讓許如花跟著。
那對夫婦說了，如果許如花硬跟，他們也有辦法，那裡人多眼雜，只要製造些許混亂，人群騷動時，他們倆再擋住許如花的視線，曉月被抱走時她根本反應不過來。
沒事，小問題小問題。田興夫婦自我安慰道。
沒想到還有第二劫，走到村口時，恰巧遇上大隊長趕著牛車要去鎮上，得知他們三個都要回田興媳婦的孃家，儘管不順路，好心的大隊長還是決定先把他們載過去，再回鎮上。
不是很想要但找不到理由的田興夫婦只能在熱情難卻之下，硬著頭皮坐上了大隊長的牛車。牛車晃晃悠悠，曉月去了前頭和大隊長在一起趕牛車。
大隊長興致來了，抱著喬曉月給她講起牛郎織女的故事。
“在吃人的舊社會，女人被男的看光了身子，偷走了衣服只能嫁給他，但是在新社會，男的可是犯了流氓罪！”
看著曉月懵懵懂懂的眼神，大隊長哈哈大笑，說：“我們家曉月還小呢。不過要是有叔叔伯伯爺爺看曉月洗澡，曉月一定要告訴大人，知道嗎？”
“饑荒總會過去的，麵包會有的，希望也會有的~”大隊長拍拍自家的老黃牛，“我們家牛也是新社會的牛，才不會幫壞人哩。”
他輕聲唸叨著一堆小孩聽不懂的話，曉月縮在他的懷裡，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。
有些話不適合和能聽懂的人說，自言自語或是告知上天又太傻且滿足不了傾訴欲，於是抱著小孩的時候便忍不住一吐為快。
剛經歷過饑荒的村子，百廢待興，村民們還有各種矛盾，文盲加上法盲，大隊長的日子並不輕鬆。
1975年的冬天，確實比前幾年好熬些，但後面沒有饑荒也有旱災。1975至1980年，東北地區遭遇了連續六年的春旱，其中1976、1977、1979年還疊加了夏伏旱，直接導致糧食大規模減產。這些年份喬曉月記得很清楚，泥土混著草根灼燒胃的滋味，她忘不掉。
而大葉村的村民們就不用這樣苦，就聽過人們稱讚大葉村的大隊長是個能幹且踏實的，不圖報紙上的虛名，真正帶著大葉村蒸蒸日上，大葉村的日子是附近村裡最好過的。
“我曉得，要是遇上事了，我第一個告訴大隊長叔叔，大隊長叔叔是好官，會保護我，等我長大了，我要孝敬叔叔哩。”曉月語氣認真。
天真真切的童言童語一下子掃清了大隊長的疲憊，比起旁人不知真假的奉承，曉月直白坦誠的話語更令大隊長開懷。
他哈哈笑了兩聲，說：“叔叔等著你長大！”
“今天出門也戴著小盆嗎？”大隊長好奇地敲了敲小泥盆。
喬曉月頭往後仰，兩隻小手已經摸上腦袋了。
大隊長又好氣又好笑，“叔動作輕著呢，你這丫頭，上一秒還和叔叔好，下一秒就防著叔叔，鬼靈精。”
喬曉月調皮地吐了吐舌頭，她其實也沒想過戴小泥盆出來，今天太危險了，是早上一覺醒來，小泥盆就自己戴到她腦袋上了，而且還不好摘下來。
大隊長仔細瞧這小泥盆，被保養得非常好，有一瞬間他覺得那盆底在陽光下泛了一層極淡的光，一閃就沒了，跟魚鱗似的。他愣了一下，再看，又什麼都沒有了。
去田興媳婦孃家村的路上正好在辦一個集市，田興說要買些東西再回孃家，挑選需要很多時間，讓大隊長不用送了。
大隊長和藏在人群裡的幾個人不動聲色地對上視線，又很快挪開，應了一聲，駕著牛車往鎮上走。
他知道再強行留下來田興夫婦會起疑。
這件事其實危險和風險明顯與收益相比，要小得太多太多，但一旦涉及到孩子，大人們總是忍不住多想。
“走吧。”田興媳婦拉起曉月的手，沒有搭理跟在後面的許如花。
曉月回頭看向許如花，田興不動聲色地揉著她腦袋上的小泥盆，把她的小腦袋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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