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兜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絹,往喬曉月臉上蹭了兩下。
“行了。”許如花把手絹疊好揣回去,低頭看了一眼喬曉月的臉,又抬手把她額前那撮翹起來的碎毛按了按,“走吧。”
她又說了一遍“走吧”,然後真的邁開步子往供銷社外面走了。
田興媳婦站在原地,腳跟灌了鉛似的,臉上那層笑終於掛不住了,她扭過頭去看田興,田興這回總算抬了頭,抬抬下巴示意媳婦跟上。
這些日子,他還在猶豫,爸媽挺喜歡曉月的,要是真不好賣,就自己養著吧。是不是知根知底、沾親帶故有什麼重要的呢?反正都和他沒關係,而且曉月才三歲,原本的事情都不記得了,這就將會是他田興親手養大的女兒。
至於侄子,他還有自己的父母要養,就算田興對他好,也是要排在自家父母后邊的。
田興媳婦瞪了他一眼,跟上去。
照相館在鎮子東頭,一間不大的門面,門口掛著塊木頭牌子,上面用紅漆寫著“紅星照相館”。玻璃櫥窗裡擺著幾張黑白照片,都是些穿軍裝的、戴大紅花的,還有一張全家福,一家六口整整齊齊坐著,臉上都抹了紅臉蛋。
田興媳婦走到門口,腳底下慢了半拍。
她往裡面瞟了一眼,看見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,正在擦鏡頭。
櫃檯旁邊的長條凳上坐著兩個人,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和一個穿碎花棉襖的女人。那女人手裡攥著一個藍布包袱,包袱皮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,正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。
田興今天的揹簍上,蓋著的布就是深綠色葉子花紋的。
他們也看到了門口的一行人,視線瞬間被曉月吸引。
第二眼,則是落到了田興手裡提著的揹簍上,確認了綠色葉子花紋。
這對體面的夫婦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,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娃娃。
只是……
他們的目光凝在抱著喬曉月的許如花身上,約定好兩個大人帶孩子過來,多出來的兩個人算是怎麼一回事?
鄉下的泥腿子果然還是辦事不牢靠啊。
他們更多把目光投在李木頭身上,這個小孩雖然瘦,但五官俊正,長得高,若不是年齡有些大了,他們買個一男一女就更好了。
許如花注意到那兩個人的打量,她沒有放在心上,施施然走到照相館門口,往裡掃了一眼,然後她低頭看了看田興媳婦,又看了看田興。
“進去啊。”許如花說。
不是要拍照嗎?她也想看看漂亮的喬曉月拍出來是什麼樣。
田興媳婦沒動,臉上的笑都快要擠不出來了,“許嫂子,我們一家人拍全家福,你們倆還待在這——怕是不合適吧?”
許如花不解:“我和木頭就在旁邊看著你們拍,又不出鏡。總不能你們拍個照,其他人都得走吧,比如說這對夫婦。”
田興媳婦目光落在這對夫婦上,直晃晃地正視他們露出來的不悅。
“沒事,我們走吧,相片下次再來取。這次的拍照我很滿意。”婦人微笑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