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外向，換來終身的內向。
喬曉月捫心自問，她學著喬玉珠那些新奇親暱的動作和語氣，看起來會很像小丑嗎？
許如花的質問和前世親人的問責重疊在一起，她真的很貪婪嗎？
“我、我真的，很可笑嗎？你說的，真的覺得我很貪婪嗎？”她小心翼翼地含淚問道，整個人彷彿都要碎了。
很奇異的，許如花看著她，明明已經擦掉眼淚，眼淚也沒有洶湧流淌，可能感受到她整個人都在哭泣，那顆幼小的心臟因為她惡毒的話語在顫抖。
她輕而易舉地傷透了一個孩子的心。
病房裡其他人的視線凝聚在許如花身上，是她熟悉的排斥與厭惡，彷彿她是一個冷血、不合群的怪物。
“嗯。”她應了一聲。
其實不可笑，也不貪婪。一個會大膽地說出自己想法的小娃娃，很可愛。
可是許如花沒有那麼勇敢，她也沒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。
最後留給她的，是喬曉月氣鼓鼓的後腦勺。
李木頭把剝好的葵花子放在喬曉月沒有受傷的手心，喬曉月反而喂進他的嘴裡，兩個小朋友窩在一塊說會小話，曉月的情緒又回暖，只是面對大人們，話少了些許。
她怕自己會成為討嫌的人。
“小泥盆是曉月的寶貝，曉月是我的寶貝。”李木頭把曉月抱在懷裡，溫聲細語地哄著她，像是他看過的母親哄女兒的模樣。
“小泥盆和哥哥都是我的寶貝。”曉月重申。
那晚，許如花沒有睡好。她一方面覺得，小孩果然是這世界上最討厭的東西，即使她避開，也會主動貼上來讓她本就糟糕的名聲更臭了。
她不是討厭曉月壞了她的名聲，只是她本因為和村裡都不熟，所以接了知青所做飯的活兒，要是名聲太壞可能會幹不了。
不對，她就是討厭曉月，多管閒事的小屁孩，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可愛、討人喜歡，就對每一個大人都黏黏糊糊的。
李木頭也真是的，他以為孩子誰撿到就是誰的了嗎？還和人家認了兄妹，最後只能偷家裡的糧食去養。養孩子是多麼費心力的事情，他知道嗎？
養一個健康快樂的孩子，要給她吃飽飯，給她穿暖衣，還要給她買糖、買漂亮的頭繩，等到年紀了要送去上學，面對她個位數的試卷還不能被氣死，要愛她、護她、寵她……
她後知後覺地想到，李木頭不會意識到養孩子很累的，因為他們家養李木頭可簡單隨意了，比鄰居養個看家護院的狗還要輕鬆。
嗯……不是她親生的孩子，八歲了也不好養熟，她不想養也算正常，怪他爹不好。
另一方面，她又在糾結，曉月會不會對她的話語耿耿於懷，然後給大隊長他們告狀呢？她晚上睡覺會哭嗎？會做噩夢嗎？會永遠討厭她這個壞阿姨嗎？
那個晚上，喬曉月睡得很香，沒有說夢話。她是個心大、很會哄自己的人，枕頭旁放著她的小泥盆，小泥盆裡有女知青送給她的粉色手絹和婦人送的乾花。
她已經感受到被幸福包裹了。
許如花回家後也沒有得到大隊長的問責，想來是病房裡的人並沒有把她惹哭喬曉月的事情說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