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沉默了幾步,才慢慢開口,聲音悶悶的,像是從厚厚的棉襖領子裡擠出來的:“不一樣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?”
“我有你。”李木頭說,語氣平平的,沒什麼起伏,眸子裡是化不開的執拗。
那應該還是有一樣的。
喬曉月默然看著路木頭給她指方向,然後自己往角落走去,似乎是打算貓在那裡看喬曉月和他們玩。
動作很熟練,踩點很熟悉,彷彿李木頭做過千百次。
喬曉月鼻子一酸,她的上輩子,也是隻能躲在陰暗角落偷窺別人的陰鬱鬼。
“曉月!曉月!”
王家兄弟從人堆裡衝出來,兩個人跑得趔趔趄趄的,王德興跑在前面,王德高跟在後面。
王德興的鼻涕凍成了一道亮晶晶的線掛在人中上,他也沒顧上擦,咧著嘴朝她揮手,棉襖袖子一甩一甩的,像兩隻笨拙的小翅膀。喬曉月皺了皺眉,才想到李木頭從來不會在她面前這樣。
她和李木頭都不是小孩子了。
如果沒有小泥盆的話,也許只是兩個怪胎。她自嘲地笑笑。
“你沒事了真好!李木頭真是你哥哥呀。”王德興跑到她跟前,仰著腦袋看她,眼睛亮得跟兩盞小燈籠似的。
王德高慢半步趕到,一把拽住弟弟的胳膊,把他往後拉了拉,他看了喬曉月一眼,又順著她的目光往牆根那邊看了一眼。
“大虎也在,他不喜歡李木頭,等你和他們混熟了,再拉李木頭進來一起玩吧。”王德高見到她也很高興,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,“明明說好要在我家住幾天的。”
喬曉月摸摸鼻子,“事發太突然了,不好意思。”
“沒事沒事,”王德興搶著替哥哥原諒,“他們在抽冰尜,那個紅的特別好使,轉起來嗡嗡的,像蜜蜂。”
喬曉月“嗯”了一聲,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李木頭,他還蹲在那裡,安安靜靜的,像一朵無人問津的蘑菇。
“改天吧,改天我找你們玩,今天我要陪我哥哥。”她笑道。
她轉過身,朝牆根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
“哥。”
李木頭抬起眼睛看她。
“走吧,我們倆去玩。”
以成年人的眼光來看,如果李木頭願意和他們玩耍,日積月累,還是有真心朋友的。
但是喬曉月不願意勉強李木頭。
他們走的時候,正好撞上一部分家長來喊孩子回家。有嬸子看到李木頭,好心囑咐他今天等繼母回家的時間點再回去,繼父覺得他邪門,把門反鎖了,他進不去。
李木頭習以為常地道了聲謝。
“哎喲,你也別怪你爸爸,這事放誰身上誰不瘮得慌啊。剛打斷你的腿,自己同一邊的腳就骨折了,你要體諒他,他一個男人把你帶大,也不容易的。”嬸子安慰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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