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錢帶夠了嗎?”
“帶了。按說好的數,多帶了二十塊,怕他們臨時變卦。這種鄉下人,眼皮子淺,多給幾塊錢就能堵住嘴。”
男人點了點頭,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,吸了一口,兩個人站在拐角的牆根底下,像一對再平常不過的過路夫妻。
“那孩子……她知道嗎?”女人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知道什麼?”
“知道自己是去別人家。”
男人吸了一口煙,把菸灰彈在牆根上。“這麼小,懂什麼。養兩天就熟了。況且,要不是你不想再生,我們也不用買孩子。”
女人沒接話。她低頭又看了一眼照片,手指在上邊摩梭,然後她重新抬起頭來,臉上又掛上了那副體面的、和和氣氣的表情,扯了扯男人的袖子。
她只生了一個兒子,生死關頭走一遭,就不想再生了,長輩們便瘋狂催著多子多福,趁著年輕再生幾個。。收養兒子怕長大後影響親生兒子繼承財產,不如收養女兒。
這個孩子她是真喜歡,真想要。
“走吧,趕車去。”
兩個人拐過巷口,朝鎮子外面的長途汽車站方向走了。
李木頭在他們打算走時就已經換了個地方貓著。他的手指頭摳著牆上的磚縫,摳得指節發白,那根菸的味道還飄在空氣裡,混著冬天的冷風,嗆得他嗓子發緊。
他就那麼蹲著,把剛才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“養一陣子”“臉一圓”“誰還看得出”“一手交錢一手交人”。
田興夫婦他們怎麼敢要把曉月賣了!
李木頭氣得兩隻眼睛都在發黑,他一時頭暈目眩,不知道曉月今後要怎麼辦才好。
他要往回跑,跑回去找曉月,把這個訊息告訴曉月,她不能再在田興家待了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臉,手背上溼漉漉的,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。
他轉過身,朝村子的方向跑。
他跑得肺裡像塞了一團火,嗓子眼發甜,但他沒有停,眼前一陣陣發黑,巨大的絕望籠罩著他。
他幾乎是同時和田興夫婦來到村口。
田興夫婦心中一咯噔,忙問他:“木頭,你今兒幹嘛去了,怎麼離開村子了?”
李木頭道:“去山腳轉了一圈,沒啥東西,就回村找曉月玩兒。”
田興夫婦舒了一口氣,沒去鎮上就好。
曉月被爺爺奶奶帶出去串門,幸好已經將近中午,李木頭在田家等了一小會,就等到了被爺爺奶奶牽著手蹦蹦跳跳的喬曉月。
李木頭鼻子一酸,幾乎心疼到要落下淚來,他又忍不住陰暗地想,田家爺爺奶奶對曉月的好也都是裝的嗎?
曉月鬆開爺爺奶奶,飛快地向他跑過來,握住他的手。
“哥,你手上全是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