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了,看著那道雀躍遠行的背影,老人家輕笑著搖了搖頭,低聲絮道:“真是和你母親一般執拗,不撞南牆不回頭,像的很,像的很啊!”
靜月談成了這樁事,心裡的擔子算是落了下來,步伐都輕快了些,兩條麻花辮一甩一甩的,平添了幾分孩子氣。甫一抬眸,卻瞧見方鏡己就在不遠處等著自己。
她調整下步伐,儀態大方地朝那人走去,還沒想好怎麼開口跟他解釋,指尖揪著身側裙襬不知所動。
方鏡己垂眸看著她糾結的神情,眼底盛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縱容,輕嘆一聲,半點脾氣也生不出來。
“靜思姚,你還沒有認出我來嗎?”
頃刻間,靜月腦海彷彿被悶雷劈過,轟隆隆的響聲震得她語無倫次,嘴唇顫動著不知作何回應。
“你啊你,怎麼這麼笨的慌,竟一點也不開竅,你既知我祖父是方憑蒲老先生,為何不能多想一分,猜一猜我究竟是何人呢?”
靜月大夢初醒般回過來神,順著他的話頭嘀咕道:“方墨,方憑蒲老前輩的孫子,方鏡己,你是方鏡己!”
“好嘛,也不算太笨,總算是想起來了,不過為時過晚啊!”
靜月看他一副欠揍的模樣,全然忘記了自己原本是想跟他道歉的,眼下更加氣不打一處來,掄起拳頭揍了他兩拳。
“喂,你這傢伙,到底是什麼時候認出我來的,也不與我說一聲,就把我矇在鼓裡,騙人很好玩嗎?”
方鏡己捂住自己慘遭攻擊的手臂,面目猙獰慘道:“嗯?!騙人很好玩嗎?這句話要問問你自己好不好!
當日還說什麼,自己是從臨陽來的,為了尋藥而來……假不假,說話都是上京城的口音,再夾雜些北邊的調調,騙人也不知道提早做個準備!”
靜月雙手掐腰,儼然氣勢洶洶的模樣,“好啊你,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在騙你,耍人很好玩是嗎?”
方鏡己見她貌似真在氣頭上,再顧不上自己臂膀的疼痛,連忙溫聲哄道:“哎喲喲,別生氣嘛,有話好好說!
我這不是看你演的認真不好打擾嗎。再說了,你這一張臉跟小時候有什麼分別,一眼就認出來了好不好。話說,我現在和小時候差別有那麼大嗎,過了一週你都沒認出來?”
靜月眨巴眨巴眼睛,“額,時間隔的太久了嗎,忘記很正常的!對了,你怎麼不好好在上京待著,就在這山谷裡當個縮頭烏龜有什麼意義?”
方鏡己嘴角的笑意緩緩收起,眸色驟然深邃,漫不經心的模樣褪去,整個人好似瞬間沉下心來。
“靜思姚,人生是沒有意義的。你知道嗎,六年前我父親生了一場大病,遍請名醫也沒治好他,那時,他也不過而立之年。
他嚥氣那晚,我祖父帶著我守了他一夜,老人家頭髮全白了,那好像就是瞬間的事。
那時候我就想,人活著一輩子,須臾百年光景,究竟是為了什麼呢?還不如享受當下,樂得自在,在山谷裡也沒什麼不好。
我啊,回頭再給小黃找個媳婦兒,看著它生兒育女的也挺好。”
靜月眼眸溼潤,連忙轉過來身,好不讓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,“真沒正形,說兩句好話就要胡扯了!”
方鏡己吸了吸鼻子,強顏歡笑道:“誰胡扯了,我都給小黃相中媳婦兒了,可惜人家好像不太樂意罷了!
不說了,你看你啊,小時候還跟在我後邊要糖吃,現在居然敢直接懟我了!”
靜月平復好心續開口懟道:“我什麼時候跟在你後邊要糖吃了?你記錯了吧!”
“哎呦,你個小沒良心的,還真要我把舊賬都翻出來讓你聽聽啊!
那先不提糖的事兒,你說,當年是不是我在御花園裡把你給救出來的——就你在大殿上解開九連環那晚,九連環,不會也給忘了吧?如此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記,記性真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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