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進屋便差些被滔天的酒氣給燻了出去,看著滿地的空空如也的酒壺更是面露難色。
赫仁已然醉得不省人事,聽到她的聲音費力抬起了頭,“嗯,思姚,你來了,你可算是來了。路上累不累啊?你快坐,快坐下來說話!”
靜月將腳邊的酒壺踢走,在離他還有三五米的地方停了下來,“你到底喝了多少?身邊怎麼也沒個人跟著,還清醒著嗎?起來看看能走路不能。”
赫仁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,酒壺被他晃晃悠悠地拿在手裡,“思姚啊思姚,清醒?清醒有什麼好的,‘眾人皆醉我獨醒’?那是聖人才這麼做的!我是聖人嗎?我不是,你也不是,我們只不過是被操控命運的可憐人罷了,可憐人啊!”
靜月眉頭緊鎖,“你發什麼酒瘋?我大費周章來這兒不是聽你說胡話的,皇宮不是隨便的地方。你今日若是喝得醉醺醺的,回去可是要惹上麻煩了!”
見他依舊不住往嘴裡倒酒,彷彿未聽見自己的絮叨般,靜月的火也“噌”一下躥了起來,直接上手將酒壺拂了去。
“喂!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?別喝了,快隨我走,我找旁人想想辦法,看怎麼把這事給掩了過去!”
酒壺落到地上“哐啷”一響,瑩白的瓷身四分五裂,脆生生的餘音在空氣裡盪開。
靜月也被嚇了一跳,自己何時力氣這般大了!
她還沒反應過來,便聽見眼前人冷冰冰說道:“旁人?還能是誰,你要找誰幫忙,谷襄王嗎?”
赫仁眼眸裡藏著一團火,正熊熊燃燒著,經久不息,這把火早已焚燒他一切的理智,唯餘憤恨幽怨。
這些天,他刻意迴避“谷襄王妃”這個刺耳的名諱,只不過是把她當做從前那個思姚罷了——可不管,不管他如何逃避,這個名諱還是像藤蔓般日日夜夜纏繞著自己,他快要窒息,快要呼吸不了了……
靜月不明所以,“你什麼意思,我這是為你好。”
哪料一句話又點燃了他的火焰 “為我好?為我好!你們都說為我好,可又有誰能為我著想?皇帝小兒不由分說便要把她女兒許配給我,可曾有人問過我的意見!”
靜月大吃一驚,指尖輕顫,卻還是冷靜說道:“小點聲音,隔牆有耳,難不成你連命都不要了?”
赫仁雙目赤紅,額角青筋根根暴起,他抬手狠狠一揮,案上杯盞應聲落地,脆響刺耳,逼的靜月連退了兩步。
“命?我這一條本就是多出來的,我早便該死了——該餓死在逃亡路上,該凍死在雪夜裡,該隨著我阿爸一起去見天神,這樣還能讓你永遠記得我,讓你刻骨銘心的記得我!”
靜月心頭一顫,趕忙打斷了他的囈語,“赫仁,你冷靜些!你喝多了,別說了,快別說了,冷靜些。”
“我冷靜得很!從來沒有人為我著想,思姚,也沒人為你著想。皇帝小兒三言兩語就逼著你嫁給了他,他憑什麼?他憑什麼能夠將你我分開!十年啊,我們認識十年了啊,是他逼的我們分離,是他逼的我們成了如今這種情形!”
形同陌路人。
靜月看他逐漸癲狂,眼眶也瞬間泛紅,睫毛不住輕顫,眼底蒙起一層水霧,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。
她甚至試圖說服他,“赫仁,沒有人逼我,嫁給他是我心甘情願的。我們是朋友啊,你陪我在雁門待了十年啊,我怎麼可能把你忘了呢,你清醒一點啊!”
靜月受了驚,眼淚不住落下。
她心快要碎了。
赫仁愣怔在原地,視線逐漸模糊,恍恍惚惚,他彷彿又回到了雁門。
赫仁驀地清醒了起來,跌跌撞撞地從墊子上爬了起來,捧住雙手試圖幫她接住垂落的淚珠,姿態虔誠。
“不哭,思姚,你別哭。我答應阿爸以後千萬不能再讓你流淚的,思姚,你千萬別哭啊!”
他懊悔,懊悔自己喝了這麼多酒,懊悔自己說了傷她的話,更懊悔自己又讓她落了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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