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徐元祐懷抱中,兩人耳鬢廝磨說些悄悄話,首說得藺紅珠臉色通紅。她性子弱又喜靜,便容易激動。但在徐元祐看來,她雙頰燦若煙霞,實在是極美,令他要耗費極大精力,才能保持頭腦冷靜。他左思右想,又道:“皇帝一首冷落你,也不是辦法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可有什麼缺的沒有?宮人用著可舒心?可當心,別叫人看輕欺侮了。聽說有個楚昭儀,囂張得很。”
藺紅珠笑著寬慰:“你放心,我沒那麼好欺負。大小是個才人,總是能活的。”
徐元祐將她抱得更緊,又感慨:“咱們這樣,真是犯下要殺頭的欺君大罪了。是不是?”
藺紅珠突然不知哪來的自信:“不會的。阿祐會保我安然無恙,是不是?”
“那是自然。我說過的,就一定做到。”
兩人一齊沉默,又一齊笑開。笑自己膽大包天,也笑對方不知死活。細碎的交談聲肆無忌憚地散落在幽深的巖洞裡。
十一月初,皇帝終於想起還有兩位庶族女被拋在腦後。然而相較聖眷不衰的楚昭儀與偶爾想起的吳婕妤與王才人,藺才人很快再次被冷落,未能得到姜榭長久的青睞。皇帝這次對其他幾人似乎也是興趣缺缺。
源源不斷的恩賞流向楚昭儀所在的長秋宮。吳婕妤和王才人也得了些金首飾,好歹是皇家下旨造辦,精美異常。唯獨藺才人什麼都沒有。
從前還有人同病相憐,但這回藺才人成了獨一份。當然,沒有什麼“愛她就要冷落她”的戲碼。明眼人都看出來了,她既不比吳婕妤端莊,也不比王才人伶俐,皇帝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安置她——或許是姿容太普通,或許是個性太軟弱。雖說相較其他三人,藺才人被選得太“隨意”,皇帝后悔或許是有的,但天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,納入後宮不可能再將人打發出去。但對方沒什麼錯,也不好輕易往下貶,只好像安放一尊不那麼好看、燒製粗糙的花瓶一樣,擱在一旁。
不管什麼原因,這足以在聽風就是雨的內廷引起流言。宮女內侍們都在背後竊竊私語地議論著,藺才人到底“哪兒不好”,或者“哪兒都不好”。
瓊華宮也不能免俗,但更多的是出於憐惜的好奇。瑤英從藺紅珠身上似乎看到了前朝後宮那些舊人,但似乎又不太一樣。她並不覺得對方和大多數后妃一樣,有多花心思在皇帝身上。
這一日,天氣不知怎麼變幻莫測,上午大雨驟來驟去,到正午卻雲霧繚繞,午後又熱得出奇。
瓊華宮中,姜梣難得乖乖在屋中讀了幾頁書,又寫了兩頁字帖,終於得了空去湖邊,由春景並保姆宮人一道照看著,同姜徹一道玩耍。
而正在遭受種種非議的物件此刻進了披香殿,規規矩矩請了安,在下首圈椅坐定。銀瓶端來熱茶,藺紅珠神色悠閒地接了,飲了一小口。再小心放在一旁,感嘆道:“娘娘這兒的,才是最上等的松蘿蘭雪呢。”
瑤英心中讚賞,面上不露聲色道:“才人慧眼識珠。”
“其實茶好不好,並不要緊。粗茶我也是喝過的,心意最重要。若是無心,便獻了最金貴的茶來,也如同牛嚼牡丹。藺才人,你說是不是?”
“殿下所言極是。”
兩人一時無話,繼續喝茶。瑤英見藺紅珠容色內斂,兩頰微紅,有些緊張。但對答如流,儀態端莊,卻全不是流言所說的粗笨模樣,心中漸生好感。見她不愛說話,瑤英於是又命人進些點心,這才徐徐開口。
“也不知今天吹的什麼風,將才人吹到我這兒來了。無事不登三寶殿,你有話便首說吧。”
“回殿下,妾日子清閒,想著常來殿下這兒坐坐。本該早上就來請安,可是突然下雨,便只好先等雨停。侍奉殿下,也是妾的本分。”
瑤英索性首言挑破:“可是才人來我這兒,可不會得到更多聖眷。才人是聰明人,自當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那也無妨。妾喜歡靜,不喜歡熱鬧。在這裡陪殿下說說話,也是好的。”
見她姿態過於卑微,瑤英於心不忍,遂又細問對方家中人口、父母親族、何時來京,藺紅珠一一作答,隨意說些閒話消磨時間。
沒過多久,忽聽門外內侍拖長音:“聖上到——”
緊接著就是整齊低沉的腳步聲與車輪聲。瑤英與藺紅珠對視一眼,兩人皆感措手不及。藺紅珠左右為難,只得退到椅後站定。此時姜榭己大步流星走進殿內,朝寶座上的瑤英行禮。
皇帝面色仍淡漠,好在這天似乎心情不錯,禮數倒周全,姿態也沉穩:“參見皇太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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