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這就是希望與太后割席的意思了。春景心中捏著把汗，徐徐開口：“回娘娘，妾雖愚鈍，正得聖眷，卻也知道君恩轉瞬即逝的道理。妾不敢時時提及，只是放在心中，不敢忘記來時路。”
見她並不領情，拒絕拉攏，鄭扶風心中慍怒，表面上依然和顏悅色勸誡道：“你既不忘初心，便不要忘了，蒙受聖眷過後，也該懷上龍種、誕下子嗣，這才是為後宮的正道。”
“妾謹遵娘娘教誨。”
回到長樂宮不久，春景又收到了皇后派宮人送來的花樣繁多的賞賜：各色金銀琉璃首飾一盒，薰燒用的鴛鴦香餅一盒，纏枝蓮紋薰香具一組，白玉觀音像一尊。春景伸手碰了一下那尊白玉觀音像，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上來。觀音的臉是溫潤的，眉眼低垂，看上去和和氣氣，可她總覺得它背後站著個人。
這一天或許註定多災多難。好容易膳畢，春景照例去床上睡中覺，卻做了個七竅流血的噩夢，汗涔涔地突然醒來，便再也睡不著了。
浮煙沏了新茶來，春景回到桌前喝茶壓驚，又有一面生宮人來報，長秋宮的楚昭儀請她過去說話。
春景放下茶盞，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。按規矩，一宮主位召喚低位者去聽訓，是不好違抗的。除非主位脾氣好，或是兩邊私下關係密切，那也是很少見的情形。雖說受寵，春景到底只有六品的位份，除卻皇帝派內侍車馬接去侍膳，其他時候依然沒有車駕，依然只得靠兩條腿步行。
無奈之下，春景重新裝扮更衣，儘可能換了素淨衣衫，出了殿門，快步行至長秋宮。步入中庭，卻大吃一驚：花園被徹底剷平，改建了一座袖珍涼亭，庭中還有一桌二凳，皆為大理石制。殿外闢出一小塊空地，立著一對碧玉狻猊香爐，香氣嫋嫋。
站在原來的羅漢松被砍去的位置，春景神思恍惚地覺得，這座宮苑己經不認得她了。就像她也不再認得從前的自己。
昭陽殿內，楚灼蘿正坐在稍間榻上閉目養神，一個小宮女坐在繡墩上為她捶腿。聽見腳步聲，楚灼蘿悠悠然地睜開眼，看著春景給自己躬身行禮。
“妾馮氏見過昭儀娘娘，給娘娘請安。”
“你來啦。”楚灼蘿笑嘻嘻地招手叫她靠近些，長指甲在眼前晃了晃。春景上前兩步，卻覺不寒而慄。
“來，坐這兒。”
小宮人起身，讓出繡墩，退到殿外。春景無奈坐下，又聽楚灼蘿道：“賜茶。”
過了片刻，方才捶腿的小宮女端著木托盤而入，盤中是一隻青瓷茶盞。杯壁光滑，沒有盞託，茶水滿得快溢位來，熱氣肉眼可見地往上冒。
春景心知肚明，卻不能退。她伸出雙手去接，指尖剛碰到杯壁，滾燙就順著指尖竄了上來。她本能地想縮手，但楚灼蘿正盯著她，目光像一根銳利的釘子，把她釘在原地。她咬牙握住，但杯壁塗了熱油，滑得握不住，整盞茶從她掌中翻落下去，跌在地上，摔了個粉碎。裡頭滾燙的茶倒濺了大半在身上，一小半則潑在榻前的幔帳上。
“哎喲！”
春景驚叫一聲，站起身來。楚灼蘿彷彿渾然不覺，登時變了臉色：“寶林這是做什麼？怎麼這樣冒失？”
春景強忍著指尖的疼痛，連忙跪下：“是妾……莽撞，還望娘娘恕罪。”
“我好意叫寶林過來坐坐，豈料你卻如此怠慢，著實叫人傷心。”楚灼蘿頓了一頓，忽地厲聲道：“我本以為寶林與旁人不同，是個厚道本分人。豈料竟如此失儀。也不知，你究竟使了什麼樣的功夫才蠱惑了聖上。”
茶水還在順著幔帳往下淌。春景跪在原地等了一會兒，沒有人動。楚灼蘿身旁的侍女站在那裡，在等她先做出認錯的姿態。
春景無奈低頭，伸手去收拾那些瓷片。其中一片邊緣鋒利，在她指腹上劃過，她也沒有縮手，只是繼續撿。她心知肚明，楚昭儀這是故意折辱，即便自己說出茶杯奇燙也無用，只得低聲下氣道：“回娘娘，妾舉止冒失，衝撞了娘娘，實非本心所為，求娘娘看在妾人微言輕的份上，饒過妾吧。”
“寶林舉止冒失，想來是得了盛寵便狂妄起來，心不夠靜的緣故。”楚灼蘿正色道，“就罰你在這裡抄一卷《凝神靜氣經》，好好修身養性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春景話音剛落，早有準備的掌事宮女丹楓便走進來，扶著她來到對面東稍間書房內。丹楓又從背後書架上取來經書，翻開第一頁，放在書桌前。緊跟著進來兩名小宮人，將文房西寶悉數佈置好。而楚灼蘿則半躺在背後，得意洋洋地旁觀這一切。
一整卷《凝神靜氣經》有數千字，徹底抄完恐怕要到晚上。幾名宮女並未搬來椅子，因此春景只得立在桌前，就著昏暗的桌燈抄寫。筆尖落在紙上，墨跡在粗紙上洇開。她抄得很慢，不是因為手腕疼，而是因為每寫一個字，她都覺得自己離從前那個即將出宮的馮春景又遠了一寸。
這天晚上，究竟是何時抄完而回長樂宮的，春景幾乎己經不記得了。她只記得自己站了至少兩個時辰，一路上腳步虛浮，神思恍惚，由浮煙勉強扶著，溼掉的衣裙晾乾後，被夜晚的風吹得走形發皺。耳畔是浮煙遏制不住的哽咽聲，她卻累得置若罔聞。
進了殿，兩名侍女立刻燒水，服侍春景沐浴淨身，再換了家常衣衫，坐回榻上暫歇時，竟己是夜裡戌時了。春景無比疲累，西肢痠痛，晚膳也未進，腹中飢腸轆轆，只得差浮煙去膳房裡看看有什麼可吃。
。淨淨乾乾得吃食飯的單簡將，坐而對相前桌在，數禮上得管裡哪人兩，時此了到。而菜小蔬清碗兩並脯碟一，湯盆一著端便，會一過不，飯做去自煙浮。地境的子肚到落至不還，熄未熄將火的上灶，備常材食裡房膳在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