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瓶強硬道：“阿姊懷胎十月，今後還要受分娩之苦，皇帝理應多加照拂。這是他該做的，阿姊理應收著。”
兩人又低頭看另外兩樣。一隻盒子裡是銀瓶也瞧著眼生的一種沉香木，散發出奇異的淡淡香氣。另一隻紙包裡是西只雪白肥壯的人參，根鬚完整，飽滿得像剛從土裡挖出來。銀瓶驚叫起來：“這可是北境最好的雪山參，據說有起死回生之神效。”
春景命浮煙去將東西一一收進庫房：“既然是真正的好東西，便不要輕易取用，先登記在冊，都收著。”
銀瓶蹲在箱子前，又看了一眼紙包，沒立刻合上蓋子。“皇帝賞東西，總歸要有旨意、有單子、有人來宣。今天瞧著，像是誰隨意提了一嘴，這邊就預備好了。”
春景點頭：“料想皇后不敢在這裡動手腳。”
“她不敢？”銀瓶抬頭看了她一眼，“阿姊是覺得她不會，還是她不敢？”
春景只是苦笑。銀瓶心中警覺，大驚失色：“阿姊，你難道想構陷——”
“沒有的事。”春景壓低聲音打斷她，“即便要做什麼，也得是衝著該去的地方。你放心，我不會輕舉妄動。”
銀瓶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又緩緩落下來：“那就好。”她遲疑了一下，又覺得不放心而補充道：“阿姊，你想做什麼，一定要告訴我。好不好？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，還得去領點心呢。”
“你快走吧，不必來得這樣勤。”
“總之，阿姊多保重。”
銀瓶沒聽到後半句，嘆著氣走到門口，又忽地回頭，眼中閃爍著略神經質的光。殿門在她背後緩緩關上。
錦玉一身輕地回到了坤寧宮，見鄭扶風正坐在榻上看信，便屏氣凝神地走進去，一邊輕輕打著羽毛扇，一邊耐心等她看完，才回道：“娘娘，馮氏把東西都收下了。”
鄭扶風將信紙收好，並不意外：“她倒會享受。”
錦玉默然不語，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聖上不過前日隨意提一嘴，其實娘娘不必太上心，隨意打發她些得了。”
“若真要隨意打發，聖上便不會特地為她設宴。”鄭扶風在榻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，“東西可以隨意打發，人心可不行。”
“可馮氏……看著不像會以娘娘唯馬首是瞻。”
鄭扶風冷笑：“眼下不像也不要緊。要緊的是養好身體，得個健康皇子。”
“娘娘，可是小殿下就不是聖上唯一的兒子了……”
“那有什麼要緊？若是女兒就罷了，若是個皇子，到那時再想個法子把人料理了，將孩子抱過來養就是了。”
錦玉想起被幽禁一隅的仁宗獨子姜彴，若有所思。鄭扶風乾得出除母奪子這種事，她是親眼見識過的。而相似的情形或將在馮寶林身上覆刻，不知是幾個月後還是幾年後。
鄭扶風抬眼看了她一眼：“怎麼，你覺得造孽太過？”
“奴不敢，只是想到了仁宗之子。奴實在愚鈍，娘娘一首好吃好喝地養著姜彴，不知打算如何處置？”
“要處置做什麼？”鄭扶風不以為然，輕輕地笑開：“先姑且養著，宮裡頭還嫌添雙筷子多麼？我心腸脆弱，輕易見不得生死離別。”
她笑得溫柔，內心卻己打好了算盤：皇帝登基時間不長，她這個中宮之位自然並不算十分穩當。奪子不是目的，而是手段。目的在於透過常年軟禁將人養廢，避免殘害皇嗣，又能逐步剪除異己。為此她甚至有些後悔，姜彴來到她身邊時的年紀己經太“通人事”了——但不要緊，來日方長。
壓抑和忍耐得久了，人總有垮掉的那一天的。她只需要靜靜等待時機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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