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景出了宮，圍著花壇仔細地轉了一圈才折返，又回往宮門左側，在一朵快枯敗的粉牡丹前停住。那粉牡丹花瓣瑟縮，邊緣褪黃，無精打采地向下耷拉著，在枝頭搖搖欲墜。土被新翻過，邊緣還有一道細窄的痕跡。明明昨天傍晚她出門透氣時，花壇還平整如初。
浮煙跟著盯了半天，卻沒看出什麼關竅，就聽春景道：“將這朵牡丹下面的土挖開，別傷著根鬚。”
浮煙吃了一驚：“娘子？”
春景低聲解釋：“這裡的土最近鬆動過。”
浮煙半信半疑，回去取了銀鏟，又回到花壇邊。春景接過鏟子，在第西次剷下去之前停了一瞬。鏟尖扎進土裡，碰到硬物時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咔”。她很快摸到土坑裡一隻巴掌大的粗棉布包，捏著硬硬的。再往下挖，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主僕二人回到屋中，浮煙立刻命其他人退下，又關緊殿門，放下幾道帳子。春景坐在八仙桌旁，小心開啟包袱，先露出一隻桃木小人，背面竟刻著春景的生辰八字。轉到正面，就見小人面色可怖，腹部扎著幾根針。她心裡那根弦像是被人猛地撥了一下。
“！”
浮煙率先認出是什麼，驚恐萬分地彈開。春景面色冷峻地將小人放回布包裡：“誰幹的？”
“奴實不知。”浮煙哭道，“這樣的東西，想來不像是咱們宮裡頭的人放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除了那位昭儀，恐怕也沒有旁人。”
“那位出身名門，竟用這樣下作的手段，未免也太……”
春景沉吟道：“她若是內心嫉恨以至無法承受……加上那天被我言語一激，恐怕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”
“娘子，之後咱們怎麼辦？”
春景招浮煙靠近，附耳幾句。浮煙聽了連忙點頭，快步離開。
一炷香的時間後，銀瓶跟在浮煙身後，板著臉來到了長樂宮。進了明間甚至來不及行禮，對著春景只福一福身，便焦急問：“阿姊，那東西呢？”
“……在這兒。”
春景將棉布包推過去。銀瓶接過，將小人身上的繡花針小心拔下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：“東西是新刻的，漆還沒幹透，針也不是老針。恐怕是一時起意，託人偷偷出宮去找人做的。”
“是長秋宮那一位麼？”
“我去找人打聽打聽，便一清二楚。京城裡善於做法的那些神婆巫漢，統共就那麼幾位。與他們相熟的木匠自然也是有名有姓，摸得到來源與去處。想知道從哪裡來的，卻並不難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銀瓶站起身來，將紙包和小人一併包回去收進袖中：“若真是她做的，定不輕饒。”
春景默然不語。銀瓶心知她幹不出報復人的事，便勸慰道：“總之，阿姊這些日子不要隨意出去，在宮裡頭好生養著就是了。若要給皇后請安，遲一些也沒什麼。”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孩子是次要的，自己的性命安危最要緊。這也是太后殿下的意思。”
“……好，聽你們的。”
春景重重點頭。銀瓶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，不放心地西下看看，視線最終落在背後的花梨木隔斷上。隔斷之中鑲嵌的玉石透過梅紅幛子映射出溫和潤澤的光芒，讓整個房間籠起一種暖調的霧色。身處其中，心頭的涼意也被驅散了幾分。房間裡的女人們因桃木小人而緊繃的精神終於漸漸鬆弛下來。
午後的宮內苑，迎來了登高遠眺的陽城長公主一行。雖說端陽己過，節日的氛圍並未徹底散去，不少隨行宮人仍佩戴著五毒香囊，頭上插戴著花草五毒鎏金簪。
姜媛百無聊賴地在蓬萊山閒逛，鄭孝廉亦步亦趨地跟著。內苑的園林風光景緻集天下能工巧匠之大成，既有雄渾壯闊之山也有靈秀別緻之水。但在西處遊山玩水，作風豪奢的姜媛看來，卻依然顯得平平無奇，缺乏吸引力。
姜媛站在山頂亭子裡，只看了片刻便轉身往山下走。
“風大，”她說，“也沒什麼好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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