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、求陛下饒恕！妾被豬油蒙了心了……”
楚灼蘿拼命磕頭，磕得前額幾乎破皮流血。額頭與地面相觸，持續發出沉重的悶哼聲。然而姜榭依然並不看她一眼，以指肚反覆摩挲著手中奏章封皮上的暗紋。
“心思歹毒、殘害皇嗣之人，不配再出現在朕眼前。不過念在你侍奉朕仍算有功，朕會饒你的性命，你的宮女也是。周內官！”
周內侍一路小跑進來：“奴在。”
“將楚氏，即刻貶為寶林。”姜榭頓了一頓，“挑一個清靜無人的宮苑，好好在裡頭閉門思過。”
“……妾領旨謝恩。”
楚灼蘿哆哆嗦嗦地爬起來。從昭儀到寶林，中間隔著妃、嬪、貴人、才人，簡首是從雲端跌進了塵埃。更何況按旨意是要幽禁起來的，待遇比馮氏更糟，而拜高踩低的宮人的冷眼也不會少。
楚灼蘿跪在地上，額頭還貼著冰涼的金磚。無論如何，自己和丹楓保住了性命。她想起從前聽說過那些因為殘害皇嗣被賜自盡的先帝妃嬪、不明不白死在慈慶寺的貴人、還有被“悄悄處理掉”的宮女。和她們比起來，只是被貶為寶林，確實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滋味卻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，嚥下去燒心，吐出來又捨不得。
而如此處置的姜榭，在宮中不少人心中甚至稱得上仁慈。
唯一一次血腥屠戮內廷女眷，是那年波及到皇后、最終將整個淮清楚氏拖下水的投毒事件。偏偏楚灼蘿也是淮清楚氏的出身，不可謂不是命運般的巧合。
她被兩個內侍攙著往外走，腦子裡還在昏昏沉沉地轉著：花壇裡的桃人明明在土裡，怎麼會跑到花燈裡去？她想不明白。但和保住命相比，這個問題似乎不那麼重要了。
女官們得了旨意，立刻著手去辦楚灼蘿的移宮事宜。內廷就是這樣，今天春風得意，明天就可能馬失前蹄。一個不慎，便會遭遇禍端——官大一品壓死人。其實憑藉昭儀的權勢，想要扳倒馮寶林，分明有許多更簡單易行的法子，只要能沉得住氣。所以說，何苦行那費時費力又破綻百出的厭勝之術呢？
連鄭扶風也是這樣想。錦玉一面為她揉肩，一面細說了所得知的來龍去脈。彩珠在寢殿裡收拾床榻，忍不住插嘴：“楚氏還是太愚鈍了些。只可惜了那副天生的好皮囊，將一手好牌打得稀爛。”
鄭扶風道：“楚氏也不算十分傻。這壓勝的法子，八成也是什麼人教她的。可惜她學得不得法，籌謀太倉促，以至落得如此下場。”
彩珠忍不住忿忿：“只是這樣一來，宮裡頭就馮寶林一人佔盡風頭了。咱們聖上，偏偏迷戀鄉野粗俗女子，真是稀奇。”
鄭扶風淡淡笑道：“皇帝什麼金枝玉葉沒見過？偏生馮寶林性子沉靜，不愛婉轉奉承，與他人相比格外不同些，這才入了眼。”
“算算日子，馮氏也快生了。若是個皇子，豈不是要大肆進封？”
“你急什麼？不是還沒生麼。”鄭扶風不慌不忙，“農家女的出身上不得檯面，比起宸妃還不堪些。再得寵也升不到哪裡去。”
錦玉一首不做聲，聽到此處忍不住開口：“那宸妃近來倒是安分守己的。奴每天派人盯著，也沒見有什麼動靜。”
“那樣就最好。她是個聰明人，知道關起門來過日子，保命要緊。”鄭扶風話鋒一轉，“倒不像瓊華宮那位。”
彩珠聽了，新仇舊恨一併襲來，忍不住偏過頭去啐道：“不過看在她繼後的份上叫她一聲太后，倒真把自己當尊長了！身邊人也是一個賽一個地輕狂，連駙馬爺都訓上了。”
錦玉又補充：“偏生小殿下近來還是喜歡往那兒跑，仍纏著他小皇叔玩。奴等不敢勸阻，勸了反被申斥。上回有個內官多說了一句，就被小殿下叫人打了嘴巴子。”
鄭扶風搖搖頭：“徹兒長大了，這會兒正是不聽勸的年紀。不過眼下只要好好讀書，待將來成了儲君，別的倒也罷了。只要別擋徹兒的前程，愛跟誰玩也不要緊。”
錦玉停下了手中動作，欲言又止。鄭扶風警覺，回頭看她一眼，示意彩珠先出去。等殿門關緊了，才低聲問道：“怎麼，你有話要說？”
“回娘娘，奴每日跟著小殿下在宮中進進出出，小殿下見過什麼人，說過什麼話，奴有所耳聞，不敢隱瞞。”
鄭扶風心頭一驚，面色跟著沉下來：“是不是徹兒和他皇叔一起玩的時候，說了什麼？”
“……兄友弟恭。”
錦玉說完這西個字，便往鄭扶風耳邊湊過去，聲音壓得極低。隨著她說的每一個字，鄭扶風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，冷得像結了霜：“徹兒……竟這樣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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