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,她抬起眼,目光深深地看著崔靜徽,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:
“你說得是。行善如同修行,有善心,更要有善法,方能成就善果。”
隨即,她又疑惑道:
“聽你這意思,如今慈幼堂那頭,是缺了個能掌總、能守業的人?”
崔靜徽見老夫人主動問起,心下微定,臉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愁容與懇切:
“祖母明鑑。如今堂中事務,多是秦嬤嬤在撐著。可她年事已高,精力不濟,又惦記著老家兒孫,這半年來已向我提了三四次,想回家榮養。”
“孫媳體諒她的難處,可一時間……手邊竟尋不出第二個既懂行、又絕對信重、還能鎮得住場面的妥當人去接替。孫媳為此,近日著實寢食難安。”
老夫人聽著,想起方才那兄弟的故事,又思及崔靜徽口中“福田”、“善業”之說,神色愈發鄭重。
她輕輕嘆息一聲,既是感慨,亦含認同:
“這確是件頂頂要緊的功德事,也是樁實實在在的麻煩事。人選若差了,非但功德不成,恐還生弊。只是……”
她環顧了一下四周侍立的丫鬟婆子,搖了搖頭,
“我不管家多年,院裡這些人,伺候筆墨飲食尚可,要外頭獨當一面、經營這樣一樁牽扯銀錢人事又需菩薩心腸的善業,還不知道誰能挑起。”
崔靜徽等的便是這句話。
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而誠摯地望向老夫人,聲音放得又輕又穩,帶著恰到好處的試探與為難:
“祖母,孫媳心中……倒確實有一個人選。只是此人……”
她頓了頓,似在斟酌詞句,也似在觀察老夫人的神色,
“只怕老祖宗您……捨不得放人。”
老夫人看了看她,眼睛眨了眨,似乎有所預感,但仍舊問:
“你且說說,是哪一個?”
崔靜徽不再猶豫,她目光似不經意,掃過侍立在一旁,垂眸靜聽的唐玉,方才繼續道:
“孫媳冷眼瞧著,咱們眼前的文玉,便是這樣一個再可心不過的人選。”
“她心細如髮,行事有度,沉得住氣。更難得的,是心裡天生存著一份對生命的悲憫,對世事的敬畏。”
“她見識過生死無常,懂得貧苦人的難處與尊嚴,也最是明白禮數,敬重祖母您。”
“若讓她去慈幼堂,她必會視此事為替祖母、替咱們侯府經營福田、看守善業的頭等大事。”
“有她把著關,方能確保那裡每一分善款、每一味藥材,都用到刀刃上,絕不讓半分虛耗、一絲不公,玷汙了這份功德的本意。”
老夫人聽完,這才恍然驚覺。
她瞪著眼睛望向崔靜徽,那眼神里又是瞭然,又是無奈:
“好你個靜徽!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,說得天花亂墜,原是在這裡等著我呢!竟是問我討文玉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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