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素貞站在柳樹下，手裡握著那把油紙傘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。
那笑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，像是對著銅鏡練過千百遍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，髮髻挽得高高的，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，襯得那張端莊的臉愈發清麗出塵。風吹起她的裙角，衣袂飄飄，真真像畫裡走下來的仙子。
她對面的書生，臉己經紅到了耳根。
“姑……姑娘，”許仙的聲音有些發抖，手裡的傘遞出去又縮回來，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，“這傘……你拿著吧，莫要淋了雨。”
白素貞抬頭看了看天。萬里無雲，陽光明媚。
哪裡有雨？
可她沒有拆穿，反而抿唇一笑，聲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風：“多謝公子。不知公子尊姓大名？家住何處？改日我好將傘送還。”
“許……許仙，字漢文，就在……就在那條巷子裡住。”許仙結結巴巴地報了地址，又覺得自己說得太詳細了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白素貞的笑深了幾分。
小青蹲在不遠處的牆頭上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託著腮，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，百無聊賴地晃著腿。她不明白姐姐為什麼要費這麼多周折——想見那個書生，首接去找不就行了？借傘還傘，借了還，還了借，一來二去，要磨蹭到什麼時候？
“姐姐真是的……”她嘟囔著，把狗尾巴草吐掉，正要跳下牆頭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。
口袋裡空空的。
那塊桂花糕，早在她跑路的路上就吃完了，連渣都沒剩。
小青摸了摸肚子，又餓了。
她哀怨地看了一眼白素貞的方向——姐姐正和許仙“偶遇”得正歡，一時半會兒怕是顧不上她。與其在這兒乾等，不如……
她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。
靈隱寺的供桌上，還有綠豆糕和蓮子酥。
小青的眼睛亮了。
可她剛站起來，又想起那個叫法海的和尚。那張冷冰冰的臉，那隻金燦燦的缽，還有那股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浩然正氣。
她打了個寒顫。
“算了算了，”她拍拍胸口，“好蛇不吃眼前虧。”
她從牆頭跳下來，拍了拍裙角的灰，決定老老實實地等姐姐。
可她走了兩步，腳步就慢了下來。
不行，她越想越氣。
她修行五百年，雖說不是什麼大妖，可在西湖一帶也是橫著走的主兒，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？被一個和尚用金缽罩住，還被罵“妖性難移”？她偷塊糕就妖性難移了？那他念經念得滿嘴胡話，是不是人性也不怎麼地？
“不行，我得出了這口氣。”小青握緊拳頭。
可怎麼出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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