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心不靜。
從他寫下“格殺勿論”西個字開始，他的心就不靜了。
他想起了小青的臉——那張臉生氣的時候是皺著的，笑的時候是彎著的，哭的時候是圓的。他想起了她蹲在金缽裡的樣子，小小的，蜷成一團，鱗片沒有光澤。
格殺勿論。
這西個字，對她，他做得到嗎？
法海閉上眼睛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墨汁滴落，洇開一朵黑色的花。
“師父！”慧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哭腔，“師父，不好了！那個妖怪又來了！”
法海睜開眼睛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哪個妖怪？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條青蛇！”慧明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她……她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，她帶了好多妖怪！”
法海放下筆，站起來，推開窗戶。
山門外，黑壓壓的一片。
不是烏雲，是妖。
各種各樣的妖——有長著角的，有拖著尾巴的，有渾身鱗片的，有飄在半空的。他們站在靈隱寺的山門前，烏泱泱的一大片，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為首的，是一個青衣女子。
她站在最前面，叉著腰，仰著臉，眼睛亮得像兩團火。
她的身後，站著一隻巨大的蟾蜍精，鼓著腮幫子，呱呱叫；左邊是一隻蝙蝠精，倒掛在樹上，吱吱地笑；右邊是一條蜈蚣精，趴在地上，扭來扭去。
小青指著山門上的匾額，聲音清脆得像碎冰：“法海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身後的妖群跟著起鬨，喊聲震天。
法海站在窗前，看著那個青色的身影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拿起禪杖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他的腳步很穩，一步，一步，像是走在刀尖上。
慧明跟在他身後，腿在發抖，可他不敢說話——他從來沒見師父的表情這麼可怕過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……決絕。
像是要去赴死。
山門打開了。
法海站在門檻裡面，小青站在門檻外面。
兩人之間，只隔著一道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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