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西湖籠在一層薄霧裡，像一張未乾的宣紙，山色水影都暈染開來，分不清哪裡是岸，哪裡是天。岸邊楊柳垂絲，露珠掛在葉尖上，風一吹便簌簌落下，打溼了石板路上早起行人的鞋面。賣早點的攤販己經支起了棚子，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，混著油條的香味，在霧氣中散開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小青蹲在斷橋的石欄上，手裡捏著一根油條，咬一口，嚼兩下，眼睛卻一首盯著橋的另一頭。
她在等白素貞。
姐姐說今日要去還傘——那把許仙借的傘，拖了好幾天了，再不還就不像話了。小青不懂這些禮數，她只知道姐姐這幾天心情很好，好得有些不正常。白素貞會對著銅鏡發呆，會突然笑出聲來，會做菜做著做著就忘了放鹽。小青問她怎麼了，她就臉紅，臉紅得像三月的桃花。
“這就是喜歡一個人？”小青咬著油條，想不明白。
她活了五百年，從來沒喜歡過誰。妖界的男妖要麼粗俗，要麼陰險，沒一個入得了她的眼。人間的男子就更不用說了，她看他們就像看螞蟻——差不多，都長一個樣。
可最近，她腦子裡總冒出一個人。
那個人不是妖，也不是普通的男人。他是個和尚，一個整天唸經、板著臉、動不動就拿金缽罩她的臭和尚。
小青用力咬了一口油條，嚼得咯吱響，像是在咬那個和尚的骨頭。
“不想了不想了，”她搖搖頭，“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和尚？我一定是被他關傻了。”
她把油條吃完，舔了舔手指，從石欄上跳下來，拍了拍裙角，正要去找白素貞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。
“小青姑娘。”
聲音很輕，帶著笑意，像風吹過竹林。
小青轉過身。
橋頭站著一個男人，穿著深藍色的長衫，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的腰帶，手裡搖著一把摺扇。他的臉很白，不是那種病態的白，而是白玉一樣的白，細膩得看不見毛孔。眉毛修長，眼睛微微上挑，眼尾有一顆小小的淚痣，笑起來的時候，那顆痣像是在發光。
小青不認識他。
可她本能地後退了一步——妖對妖的感應，比眼睛更靈敏。這個男人是妖，而且道行不淺。
“你是誰？”小青警惕地看著他。
男人合上摺扇，微微欠身，動作優雅得像戲臺上的人：“在下胡九兒，路過此地，聞到了姑娘的氣息，特來拜會。”
“我的氣息？”小青皺眉，“你屬狗的？”
胡九兒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那顆淚痣跟著跳了跳：“姑娘真會開玩笑。在下是狐族，嗅覺確實比一般妖類靈敏些。”
狐狸精。
小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她對狐狸精沒什麼好感——油嘴滑舌、花言巧語、見一個愛一個，說的就是他們。
“你找我做什麼？”小青不耐煩地說，“我趕時間。”
胡九兒沒有急著回答，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衣裳，又從她的衣裳移到她的鞋子，最後落在她腰間那條繡著蛇紋的腰帶上。
“姑娘是青蛇？”他問。
“關你什麼事？”
“不關我的事，”胡九兒笑著說，“只是好奇。青蛇一族在西湖一帶不多見，能修成人形的就更少了。姑娘的道行，少說也有五百年了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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