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素貞趕到靈隱寺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山門緊閉，暮色從山頂壓下來，將整座寺廟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暗影裡。石階上落滿了枯葉，風一吹，沙沙作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竊竊私語。她站在山門前，抬頭望著那塊匾額，呼吸還沒喘勻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她的感應不會錯。小青的氣息就在這裡面，很近，卻被什麼東西阻隔著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冰。
白素貞閉上眼睛，將神識擴散出去。
妖氣和佛光交織在一起，像兩條纏鬥的蛇。佛光渾厚、綿密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，將小青的妖氣死死壓在某個地方，動彈不得。
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法海。”她睜開眼睛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進了山門裡。
沒有回應。
山門後的院子裡傳來木魚聲，“篤、篤、篤”，不緊不慢，像什麼都沒聽見。
白素貞深吸一口氣，提高了聲音：“金山寺住持法海，妾身白素貞，求見。”
木魚聲停了。
短暫的沉默之後，山門緩緩開啟，一個小和尚探出頭來——白白胖胖的圓臉，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下……你就是那條白蛇？”
白素貞微微一笑，那笑端莊得體，可眼底沒有半分笑意：“是。煩請小師父通報，我來找我的妹妹。”
慧明縮了縮脖子，正要說話，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：“讓她進來。”
慧明讓開道，白素貞提起裙角，跨過門檻。
院子比她想象的要大。青石板鋪地，兩排銀杏樹分立左右，枝葉繁茂，遮住了半邊天。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的香爐，青煙嫋嫋，將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裡。香爐後面是大雄寶殿，殿門敞開，能看見裡面金碧輝煌的佛像，慈悲地垂著眼，俯瞰眾生。
法海站在香爐前，背對著她。
暮色將他的袈裟染成了暗紅色，金線的紋路在光影中若隱若現，像一條條遊動的蛇。他沒有回頭，只是淡淡地說：“白施主，深夜到訪，所為何事？”
白素貞沒有繞彎子：“我妹妹小青在你手裡。”
法海沉默了片刻，轉過身來。
他的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峻，眉心的硃砂痣像一滴凝固的血。他看著白素貞，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那條青蛇，”他說，“屢次三番闖入佛門淨地，偷盜貢品，辱罵僧眾，今日更是在山門前當眾吐口水，挑釁佛門威嚴。貧僧將她收押，略施懲戒。”
白素貞的手指微微蜷了蜷，面上依舊帶著得體的笑：“大師，小青年紀小，不懂事，若有冒犯之處，妾身代她賠罪。請大師念她修行不易，放她一馬。”
“修行不易？”法海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，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意，“五百年修行，不思進取，整日遊手好閒，偷雞摸狗，這叫修行不易？”
白素貞的笑僵了一瞬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不快，換了一種方式：“大師，小青確實頑劣，可她從未害過人。這一點，大師想必也看出來了。”
法海沒有說話。
白素貞繼續說：“她偷貢品，是因為貪嘴；她罵人，是因為嘴硬心軟；她吐口水，是因為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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