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青低頭一看，是一碗粥。白米粥，熬得濃稠，米粒都開了花，上面還飄著幾顆紅棗。
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她不想哭的，可眼淚不聽話，啪嗒啪嗒地往下掉，砸在碗裡，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法海站在旁邊，沒有看她，也沒有說話。他只是靜靜地站著，像一棵樹，像一塊石頭，像一個不會動的木偶。
小青端起碗，喝了一口粥。
燙的。
可她沒有吐出來，她含著那口燙粥，嚥了下去。
“難喝。”她說，聲音帶著哭腔。
法海沒有說話。
小青又喝了一口。
還是燙的，可她沒有再說難喝。
她把一碗粥喝完了，一滴不剩。然後把碗放在案上，用袖子抹了一把嘴，抬起頭看著法海。
“我姐姐來過？”她問。
法海點了點頭。
“她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法海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她讓我放了你。”
“你就放了？”
“嗯。”
小青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看得法海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“你是個怪人。”小青說。
法海沒有反駁。
“你明明可以收了我，”小青繼續說，“你明明可以把我交給天庭，你明明可以不管我，可你沒有。你給我送桂花糕，你給我熬粥，你把我放在你的禪房裡——你知不知道，你這叫引蛇入室？”
法海終於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短到小青幾乎沒捕捉到，可她看見了——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，有一絲很淡很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施主，”法海說，“你該走了。”
小青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仰起頭看著他。
她比他矮很多，要仰得很高才能看見他的臉。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將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，像一個擁抱。
“法海，”她叫他的名字，不是“大師父”，不是“臭和尚”，是“法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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