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青回到清波門的時候，白素貞正站在院子裡，手裡拿著那把油紙傘，臉色鐵青。
她很少露出這種表情。白素貞是那種天塌下來都不會皺眉頭的人，可今天，她的眉頭皺成了兩座小山，眉心擰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。
“你去哪了？”白素貞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暴風雨前的湖面。
小青心虛地別過臉：“出去走了走。”
“走去哪了？”
“……靈隱寺。”
白素貞閉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氣。小青看見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，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睜開眼睛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小青從未聽過的疲憊：“小青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，不要去招惹那個和尚。你為什麼就是不聽？”
“我沒有招惹他，”小青嘟囔著，“我就是去問問他，為什麼寫‘青蛇除外’。”
“問完了？”
“問完了。”
“他怎麼說？”
小青沉默了一會兒，踢了踢腳邊的石子：“他說不殺我是因為什麼前世的功德，不是我本身。”
白素貞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“功德？”她重複了一遍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奇怪的味道，“他看得到你的功德？”
“他說我前世救過一個人，那人身負佛緣。姐姐，你知道我前世的事嗎？”
白素貞沒有回答。她轉過身，把油紙傘放在石桌上，背對著小青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陽光照在她的白衣上，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孤零零的，像一棵沒有葉子的樹。
“姐姐？”小青走到她身後，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白素貞轉過身來，臉上己經恢復了平時的溫和，可小青總覺得那溫和底下藏著什麼東西——像冰面下的暗流，看不見，卻讓人心裡發寒。
“小青，”白素貞握住她的手，“前世的事，過去了就過去了，不要再去追究。你只要知道，這一世，你是我的妹妹，我會保護你，就夠了。”
小青想追問，可看見白素貞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痛楚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座斷橋，橋上站著一個人，等不到，也忘不掉。
姐姐有，她也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小青點點頭，抽回手，走回自己的房間，關上了門。
她靠在門板上，把那團黃絹從袖子裡掏出來，展開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青蛇除外。”
這西個字，她看了無數遍，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。第一遍是憤怒，第二遍是困惑，第三遍是酸澀，第西遍是……說不清的甜。
他說不殺她是因為功德，可如果只是因為功德，為什麼要專門寫“青蛇除外”？首接把她的名字從名單裡劃掉不就行了？為什麼要單獨寫出來，像是怕別人不知道她不一樣？
小青把黃絹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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