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站著一個人。
黑色的衣裳，黑色的帷帽，面紗垂下來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可小青看見了帷帽下面那雙眼睛——暗紫色的，像深淵，像沒有星星的夜空，像她在那片黑色羽毛上見過的、刻在骨頭裡的“等”。
是那個黑衣女人。
“你來做什麼？”小青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。
黑衣女人沒有回答。她慢慢地、慢慢地摘下帷帽，露出那張和小青七分相似的臉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將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——她的嘴角沒有笑，眼底沒有光，只有一種小青從未見過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像是疲憊，又不完全是疲憊。像是悲傷，又不完全是悲傷。像是……等待。等一個人，等了一輩子，等到頭髮白了、眼睛花了、心也涼了，可那個人還沒有來。
“小青，”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水麵，“我不是來害你的。”
“那你是來做什麼的？來認親？來敘舊？來告訴我你是我娘，然後消失五百年，再突然出現？”
黑衣女人沉默了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那是一雙很好看的手，白皙、纖細，指尖圓潤如珍珠。可那雙手在發抖，抖得很厲害，像是握不住任何東西。
“小青，”她的聲音澀澀的，“你知道我為什麼拋棄你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。”
“因為你父親。”
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我父親？”
黑衣女人抬起頭，看著小青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小青看見她的眼睛裡有淚光——不是眼淚，是淚光，像碎掉的星星，嵌在眼眶裡，亮得刺眼。
“你父親，是魔界的人。”
小青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魔界。
她的父親是魔界的人。
所以她的“吞噬”體質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在她身上種下的。所以黑衣女人身上有魔氣，不是因為她入了魔，而是因為她嫁給了魔。所以那雙暗紫色的眼睛，不是妖的眼睛，是魔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小青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是說，我有一半的魔血？”
黑衣女人點了點頭。
“你父親想把你培養成他的容器。他在你身上種下了‘吞噬’體質，等你長大，等你的體質成熟，他就會來找你，吞噬你的魂魄，佔據你的身體，用你的軀殼重生。”
小青的腿軟了。她扶著院牆，慢慢滑坐到地上，把臉埋進膝蓋裡。她沒有哭，她只是覺得冷——很冷，冷得像五百年前她在雪地裡冬眠的時候，冷得像那天法海說“是”的時候，冷得像昨天白素貞喝下雄黃酒的時候。
“所以，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從膝蓋裡傳出來，“你把我扔了。”
黑衣女人沒有說話。
“你把我扔了，扔在峨眉山腳下，讓一條陌生的白蛇撿到我，養大我。你五百年沒有出現過，沒有看過我一眼，沒有問過我一聲‘你過得好不好’。你現在出現了，告訴我我有一半的魔血，告訴我我父親要吞噬我——然後呢？你想讓我做什麼？跟你走？認你做娘？叫你一聲‘娘’？”
黑衣女人蹲下來，蹲在小青面前，伸出手，想摸她的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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