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現在沒有，以後呢？”法海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你是妖，他是人。你活一千八百年，他只能活幾十年。你青春永駐，他會老、會病、會死。你願意看著他一天天老去，一天天衰弱，最後死在你面前？”
白素貞的臉白了。
法海繼續說：“還有，你的身份一旦暴露，世人會怎麼看他？會說他是被妖迷了心竅的傻子，會說他是妖的傀儡，會說他不要臉、不知羞恥、不配做人。這些，你都想過嗎？”
白素貞的身體晃了一下，扶住了旁邊的柱子。
她想過的。
她全都想過的。
五百年的等待裡，她想過無數次——找到他的轉世，嫁給他，然後呢？然後看著他一天天老去，一天天衰弱，最後死在她面前。她會在他的墳前哭，哭完了，繼續活著，活一千年，兩千年，首到她再也承受不住，魂飛魄散。
她想過。
可她還是來了。
因為有些人，你遇見他的第一眼，就知道他是誰了。知道他是誰，就不會去想以後。因為太遠了，遠得看不見。她只能看見現在——現在他在這裡，在她面前，在她的手心裡。
“法海，”白素貞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嘆息，“你說的那些，我都想過。可我還是來了。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法海沒有說話。
“因為我等了他五百年。”白素貞看著許仙，眼淚掉了下來，“五百年，你知道五百年有多長嗎？長到西湖幹了又滿，滿了又幹；長到斷橋塌了又修，修了又塌；長到我差點忘記了他的樣子，可他眼睛裡的光，我一首記得。”
許仙站起來，走到白素貞身邊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在發抖，可他的眼神很堅定。
“白姑娘，”他說，“我不怕。”
白素貞看著他，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”許仙的聲音很輕，可每一個字都很穩，“你是妖也好，是人也好，是蛇也好，我都不怕。我只知道，你是白素貞，是那個在西湖邊借傘給我的白素貞，是那個說要嫁給我的白素貞。”
白素貞哭出了聲，撲進許仙的懷裡，抱著他的脖子，哭得像五百年前那條被小牧童捧在手心裡的小白蛇。
法海看著他們，看著白素貞哭，看著許仙抱著她，看著兩個人的影子在燭光中交疊在一起，像兩條河流匯合，再也分不開。
他的右手握著禪杖，握得太緊，指節泛白。
他忽然想起了小青。
想起她趴在窗外看他的樣子，想起她說“我喜歡你”的樣子，想起她轉身離開時肩膀發抖的樣子。
如果有一天，他也站在這樣的選擇面前——是放下一切跟她走，還是繼續做他的金山寺住持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現在在做的事，是錯的。
可他沒有辦法。
因為他是和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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