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青追著法海走了七天了。
七天裡，他們翻過了三座山，穿過了兩片竹林，渡過了西條河。法海走在前面，小青跟在後面，隔著一步的距離。這一步，從第一天開始就沒有變過——不遠不近，不增不減，像用尺子量過的。
小青沒有抱怨。她知道，法海能讓她跟著，己經是最大的讓步了。她不敢要求更多，怕一要求，連這一步的距離都沒有了。
山越來越高，路越來越窄，人越來越少。從第三天開始，他們就沒有再見過村莊，沒有見過炊煙，沒有見過人。只有山，只有樹，只有石頭，只有偶爾從頭頂飛過的鳥，叫聲淒厲，像是在哭。
小青的腳磨出了水泡。水泡破了，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，把鞋襪粘在了腳上。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她沒有說法海沒有說。她知道法海看見了，因為他的腳步慢了下來。以前他走一步，她要跑兩步才能跟上；現在他走一步，她只需要走一步半了。
他在等她。可他不說。她也不說。
第七天的傍晚，他們走到了一座山腳下。
山很高，很高，山頂藏在雲裡，看不見。山上沒有樹，只有石頭——巨大的、灰白色的、光禿禿的石頭，一塊疊著一塊，像一堆巨大的骷髏頭，堆在一起，猙獰可怖。山風吹過來，穿過石頭的縫隙，發出嗚嗚的聲音，像有人在哭。
小青站在山腳下，仰頭看著那座山，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不是害怕，是不安。像有什麼東西在這座山上，等著她。
法海也停下了腳步。他站在小青身邊，仰頭看著那座山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他的右手握緊了禪杖，金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，沿著杖身蔓延，將整根禪杖鍍上了一層金光。
“怎麼了？”小青問。
“有妖氣。”法海的聲音很低，很沉，“很多。”
小青的妖蛋猛地跳了一下。她閉上眼睛，將神識擴散出去——果然，山上有妖氣。不是一股，是幾十股，上百股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張巨大的網，把整座山都罩住了。那些妖氣有強有弱，強的比她強十倍，弱的比她還弱。可它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都是冷的。冷得像冬天的冰，冷得像死人的手，冷得小青打了個哆嗦。
“這是什麼地方？”小青的聲音澀澀的。
法海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妖市。”他說。
小青愣了一下。
“妖市？”
“妖類交易的地方。”法海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，“妖丹、法器、情報、奴隸——什麼都賣。”
小青的手握成了拳頭。
妖市。她聽說過，從來沒去過。白素貞不讓她去，說那裡太危險，說那裡的妖沒有善惡、只有利益，說她去了就回不來了。她一首以為妖市只是個傳說，是嚇唬小妖的故事，沒想到真的存在。
“我們要上去嗎？”小青問。
法海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太陽從山頂滑到了山腰，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紅色，像一座被燒紅的鐵山。
“你在這裡等我。”法海說。
小青搖了搖頭。
“不行。我要跟你上去。”
“危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青看著他的眼睛，“可我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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