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上有一塊平地，平地上搭著幾間木屋，木屋前坐著一排妖——有長著角的，有拖著尾巴的，有渾身鱗片的，有飄在半空的。他們看見法海和小青，交頭接耳，指指點點。
小青認出了其中一個——是一隻蟾蜍精，鼓著腮幫子，呱呱叫。她見過它，在靈隱寺的山門外，在她帶著妖群去質問法海的時候，它就站在她身後。
蟾蜍精也認出了她，從石頭上跳下來，蹦到她面前，鼓著眼睛看著她。
“小青姑娘，你怎麼來了？”它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，“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青的聲音很平靜，“可我有事要找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一個故人。”小青看著它的眼睛，“一個知道我前世的人。”
蟾蜍精沉默了。它看了她很久，然後嘆了口氣，那聲嘆息很輕，可小青覺得，那聲嘆息重得像一座山。
“你找的那個人，不在了。”蟾蜍精說，“死了。一百年前就死了。”
小青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死了。又是死了。和青城山的故人一樣，死了。一百年前就死了。那她這一趟，白來了？那她這七天，白走了？那她這一路的疼，白疼了？
“她的東西呢？”法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很低，很沉，“她的筆記，她的手札，她的研究——還在嗎？”
蟾蜍精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有警惕，有恐懼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在。”它說，“可你們拿不到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那些東西，在妖市的主人手裡。”蟾蜍精的聲音低了下來，低得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，“那個人，不是你們惹得起的。”
法海握緊了禪杖。
“他在哪？”
蟾蜍精指了指山頂。
“在上面。妖市的盡頭。有一座黑色的宮殿。他就在那裡。”
法海抬起頭，看著山頂。山頂藏在雲裡，看不見。可他看得見那片雲——不是白色的，是黑色的。黑得像墨，黑得像血，黑得像那雙暗紫色的眼睛。
“謝謝。”法海說。
他邁出一步，朝山上走去。
小青跟在他身後。
“小青姑娘。”蟾蜍精在身後叫住了她。
小青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那個人，”蟾蜍精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見過的。”
小青的血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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