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市比小青想象的大，也比她想象的冷。
不是天氣的冷——山上的風確實涼，可那種涼是皮肉的，穿厚一點就能擋住。妖市的冷是另一種——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，像有人把她的骨頭一根一根抽出來，泡在冰水裡，再塞回去。那種冷，穿多少衣裳都擋不住。
她站在妖市的入口，看著眼前的景象，手心在冒汗。
妖市建在山頂的一片平地上，沒有圍牆，沒有柵欄，只有一條一條的街道，像蛛網一樣向西面八方延伸。街道兩邊的房子不是木頭搭的，是石頭砌的，灰白色的，方方正正的，像一口一口棺材。房子沒有窗戶，只有門，門是黑色的，關得緊緊的，不知道里面藏著什麼。
街上到處都是妖。各種各樣的妖——有長著角的，有拖著尾巴的，有渾身鱗片的，有飄在半空的。有的妖大得像一座小山，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動；有的妖小得像一隻螞蟻，在地上爬來爬去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他們有的在走路，有的在說話，有的在交易——把妖丹放在手心，讓對方看，看完收起來，搖搖頭，走了；把法器舉過頭頂，大聲吆喝，像集市上賣菜的小販；把奴隸拴在鐵鏈上，拉著走，奴隸低著頭，不說話，眼睛裡沒有光。
小青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妖。她在西湖住了五百年，見過的妖不超過一百個。可這裡，光是站在她面前的，就不止一千個。他們有的看她，有的不看她；看她的那些，目光裡有好奇，有警惕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像是憐憫，又像是幸災樂禍。
她不喜歡那些目光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，跟著法海往前走。
法海走在她前面，禪杖上的金光越來越亮，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。那些妖在金光面前退縮了——不是害怕，是避讓，像行人避讓一輛疾馳的馬車。他們讓開一條路，讓法海過去，然後在小青經過的時候，把目光從法海身上移到她身上，交頭接耳，指指點點。
小青聽見了他們在說什麼。
“那條青蛇，就是青姬的女兒？”
“長得真像。”
“她來做什麼？送死？”
“噓，小聲點，被她聽見了。”
小青的手握成了拳頭。她沒有回頭，沒有停下，只是加快了腳步，跟上了法海。
慧明跟在她身後，白白胖胖的臉上掛著汗珠，嘴唇在發抖，腿在發抖，整個身體都在發抖。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妖，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可怕的地方，從來沒有離死亡這麼近。可他沒有跑，沒有哭，沒有喊“師父救我”。他只是跟著小青，一步不離，像一隻被嚇壞了的小狗，跟在主人身後，不敢叫，不敢跑，只敢發抖。
小青感覺到了他的恐懼，放慢了腳步，等他趕上來，然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慧明的手是涼的，很涼很涼，涼得像冬天的井水。他的手在發抖，可她握住了，握得很緊，緊得他的指節都在咯吱作響。
“別怕。”小青的聲音很輕，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有我在。”
慧明抬起頭，看著她。他的眼睛紅了，鼻尖紅了，嘴唇在發抖，可他笑了。那笑很輕，很淡，可小青覺得，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
“嗯。”他點了點頭，握緊了小青的手。
他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走到了妖市的深處。
這裡的街道更窄，房子更密，妖更多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——不是魔氣，是另一種。是血。妖的血。新鮮的，剛流出來的，還帶著體溫的血。小青聞到了那個味道，胃裡一陣翻湧，差點吐出來。
她捂住嘴，把那股噁心壓下去，繼續走。
法海在一座黑色的宮殿前停了下來。
宮殿很大，很大，大得像一座山。牆壁是黑色的，不是漆成黑色的，是石頭本身就是黑色的——黑得像墨，黑得像血，黑得像那雙暗紫色的眼睛。牆上沒有窗戶，只有一扇門，門也是黑色的，關得緊緊的，像一張閉著的嘴。
宮殿前面站著兩排妖，穿著黑色的盔甲，手裡拿著長矛，一動不動，像石雕。他們看見法海，沒有動；看見小青，沒有動；看見慧明，也沒有動。他們只是站在那裡，眼睛首首地看著前方，像什麼都沒有看見。
法海站在宮殿門前，抬起頭，看著那扇黑色的門。
門很高，很高，高得他仰起頭才能看見門楣。門楣上沒有匾額，沒有字，只有一個符號——不是文字，是圖騰。一條蛇，盤成一個圈，咬著自己的尾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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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[全職高手]見鬼！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vU/BMbcd/BMbcds.jpg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