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海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“住持，沒有別的辦法嗎？”
住持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陽光從窗戶移到了牆壁，久到圓圓從床腳跳下去，跑到院子裡，蹲在石桌上舔爪子。見到慧明端著一碗粥走進來，又退了出去。然後他開口了。“有。還有一個辦法。”
“什麼辦法？”
“去找你爹。”
法海的血凝固了。“我爹？”
“對。你爹。他的命，是從你這裡借的。你生下來的時候，很弱，活不下來。你爹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給你。你活了，他老了。他的命裡有你的魂魄。找到他，拿回那一半魂魄，你的傷就好了。”
法海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“他……他在哪？”
住持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在湖底。在鎮妖塔的最深處。在黑暗裡。他一首在等你。”
法海的腦子一片空白。他爹在湖底？在鎮妖塔裡？在黑暗裡？他一首在等他？等他去拿回那一半魂魄？等他去見他？等他去說——“爹，我來了？”
“住持，我爹他——”
“他死了。”住持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，“二十年前就死了。死在你被遺棄在金山寺門口的那天。他把命給了你，自己死了。他的魂魄沒有散，一首困在鎮妖塔裡，出不來。他在等你。等你去找他。”
法海哭出了聲。他趴在床上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哭得像個孩子。“爹……爹……”
小青坐在床邊，伸出手，輕輕拍著他的背。“法海……法海……”
法海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眼睛紅紅的，鼻尖紅紅的，臉上全是淚痕。“小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爹在鎮妖塔裡。在等我。”
小青的眼淚也掉了下來。“我們去救他。”
法海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他們下了床，穿上衣裳，走出房間，走出院子，走上西湖邊的青石板路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暖暖的，可法海覺得冷。不是身體冷，是心裡冷。因為他在想——他爹在湖底，在黑暗裡，等了他二十年。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他，從來沒有拋棄過他。他一首在他身邊，在他的命裡，在他的魂魄裡。他只是一首不知道。
他們走啊走，走啊走，走到了金山寺。山門敞開著，院子裡很安靜，沒有和尚，沒有香客，只有一隻橘貓蹲在香爐上，舔著爪子。它看見法海，叫了一聲，跳下香爐，跑到他面前，蹭了蹭他的腿。
法海蹲下來，摸了摸它的頭。“圓圓。”
貓叫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“我不是圓圓，我是另一隻”。法海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“對不起。我認錯了。”
貓蹭了蹭他的手，像是在說“沒關係”。
法海站起來，拉著小青，走進大雄寶殿。住持跪在佛像前，念著經。他聽見腳步聲，沒有回頭。
“法海，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不後悔？”
“不後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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