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海低下頭，看著它。“圓圓。”
貓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兩顆星星。
法海蹲下來，摸了摸它的頭。“你也不會罵人。”
貓叫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——“你會就行了。”
法海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很淡，可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
遠處的西湖上，傳來一聲鐘響。不是喪鐘，不是祝福，不是召喚，不是承諾，不是希望，不是佛號，不是新生，不是團圓，不是告別，不是守候，不是日常，不是永遠，不是警告，不是平靜，不是期待，不是思念，不是出發，不是歸來，不是愛情，不是承諾，不是答案，不是開始，不是永遠，不是陪伴，不是家，不是規矩，不是破戒，不是圓滿，而是——溫柔。
小青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看著法海蹲在地上摸貓的樣子。陽光照在他身上，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，眉心的硃砂痣像一顆小小的火炭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得像擂鼓。
“法海。”她喊了一聲。
法海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粥好了。來喝粥。”
法海站起來，抱著貓，走進了廚房。小青盛了兩碗粥，一碗給他，一碗給自己。他們坐在灶臺邊，喝著粥。粥是白米粥，紅棗，濃稠的，燙燙的。小青喝了一口，燙的，燙得她舌尖發麻。可她沒吐出來，她含著那口燙粥，嚥了下去。
“好喝嗎？”法海問。
小青看著他，笑了。“好喝。”
法海也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很淡，可小青覺得，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
圓圓蹲在他們腳邊，舔著爪子。它舔完了爪子，抬起頭，看著他們，叫了一聲。然後它蜷成一團，閉上了眼睛。它睡著了。夢裡，它看見了金山寺。看見了香爐，看見了藏經閣，看見了矮案上的經書，看見了法海坐在蒲團上，唸經，抄經，敲木魚。它叫了一聲，法海抬起頭，看著它，笑了。
“圓圓。”
它跳上他的膝蓋，蜷成一團，呼嚕呼嚕的。它想，這就是幸福吧。有他，有粥，有陽光。有她。
它翻了個身，繼續睡。
窗外，太陽落山了。晚霞染紅了半邊天，紅得像血，像火，像她第一次看見他時，他眉心的那顆硃砂痣。
小青看著那片晚霞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頭，看著法海。法海也看著那片晚霞，臉上沒有表情，可他的眼睛是亮的——很亮很亮，亮得像兩顆星星。
“法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，天上的星星，哪顆是師父？”
法海抬起頭，看著天空。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，像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一盞的燈。最亮的那顆，在西湖的方向，亮得刺眼，亮得像一隻眼睛。
“那顆。”他指著那顆星星。
小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那顆星星很亮，很亮，亮得像一顆心，在跳動著。
“師父。”法海在心裡說，“弟子今天學罵人了。沒學會。”
那顆星星閃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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