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上的雲兒飄啊飄，哥哥你心裡在想啥？地上的草兒青又青，妹妹我只要你一句話。”
法海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是暖的，很暖很暖，暖得像春天的風。他握緊了，握得很緊，緊得她的指節都在咯吱作響。
“小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心裡在想你。”
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。她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靠在他肩膀上，繼續唱。唱了一遍，又一遍，再一遍。唱到嗓子啞了，唱到月亮從東邊爬了上來，唱到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。她沒有停。因為她答應過他——一輩子。
遠處的西湖上，傳來一聲鐘響。不是喪鐘，不是祝福，不是召喚，不是承諾，不是希望，不是佛號，不是新生，不是團圓，不是告別，不是守候，不是日常，不是永遠，不是警告，不是平靜，不是期待，不是思念，不是出發，不是歸來，不是愛情，不是承諾，不是答案，不是開始，不是永遠，不是陪伴，不是家，不是規矩，不是破戒，不是圓滿，不是守護，不是勇氣，不是定力，不是破功，不是心安，不是等待，不是答案，不是恨，不是原諒，不是沉默，而是——歌聲。
法海聽見了那聲鐘響，嘴角翹了起來。他在笑。笑得很輕，很淡，可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
“小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唱得真好聽。”
小青笑了。“那你以後每天都要聽。”
法海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他閉上眼睛，靠在桂花樹上，聽著她的歌聲。歌聲很輕，很輕，像風吹過水麵，像花瓣落在雪地上，像她第一次說“我喜歡你”時，他心跳的聲音。
他睡著了。夢裡，他看見了爹。不是臉——他看不見臉，只有背影。灰色的衣裳，短短的頭髮，背對著他，站在斷橋上。他喊了一聲“爹”，那個人沒有回頭。他又喊了一聲“爹”，那個人還是沒回頭。他跑過去，跑上斷橋，跑到那個人身後，伸出手，想拍拍他的肩膀。可他的手穿過了那個人的身體，什麼都摸不到。那個人是透明的，像一層紗，像一片霧，像一陣風。
“爹。”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那個人沒有回頭。可他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。“法海。”
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爹，你為什麼不要我？”
那個人沉默了很久。“因為，爹是個罪人。”
法海愣住了。“罪人？”
“爹殺了人。”那個人的聲音很輕，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法海的耳朵裡，“殺了很多人。爹不敢見你。爹怕你恨我。”
法海的眼淚掉得更兇了。“我不恨你。”
那個人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很淡，可法海覺得，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“謝謝你。”
他邁出一步，走下了斷橋，走向了湖心。湖水在他腳下分開，像兩堵牆，給他讓出一條路。他走啊走，走啊走，走進了湖底，走進了黑暗，走進了再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“爹！”法海大喊，“爹！”
沒有人回答。只有風，從湖面上吹過來，涼涼的，帶著眼淚的味道。
法海猛地醒了過來。小青還在唱歌，聲音很輕，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她看見他醒了，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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