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海的沉默持續了三天。三天裡，他照常唸經、抄經、掃地、餵貓。照常喝粥，照常坐在桂花樹下，照常看著天空。可他不說話了。不是一句話都不說——小青問他“好喝嗎”，他說“好喝”；慧明問他“師父，你冷嗎”，他說“不冷”；白素貞問他“法海，你要不要加件衣裳”，他說“不用”。可除了這些，他什麼都不說。他不說“小青”，不說“今天天氣真好”，不說“圓圓又胖了”。他只是沉默，像一口枯井，丟一顆石子下去，聽不見迴響。
小青快急瘋了。她試過所有辦法——在他念經的時候打噴嚏，他看了她一眼，繼續念；在他抄經的時候唱歌，他放下筆，等她唱完，繼續抄；在他掃地的時候搶他的掃帚，他站在原地，看著她，不說話；在他餵貓的時候把貓抱走，他看著她，還是不說話。她甚至試過在他面前摔跤——故意絆在石凳腿上，整個人撲倒在地，膝蓋磕在石板上，疼得她齜牙咧嘴。法海走過來，蹲下來，看了看她的膝蓋，然後站起來，走進屋裡，拿了一塊藥膏，蹲下來，給她塗上。塗完了，站起來，走回桂花樹下，坐下來，繼續沉默。
小青坐在地上，看著膝蓋上那塊藥膏，眼淚掉了下來。她不疼。膝蓋不疼。心疼。疼得像被什麼東西撕成了兩半。
“姐姐。”她走進廚房，站在白素貞身邊。
白素貞正在熬粥，聽見她的聲音，轉過頭，看著她紅紅的眼睛，嘆了口氣。“還是不說話？”
小青搖了搖頭。“不說話。”
白素貞沉默了一會兒，把勺子遞給她。“你來熬粥。我去看看他。”
小青接過勺子，站在灶臺前，攪著鍋裡的粥。粥是白米粥，紅棗，濃稠的，咕嘟咕嘟的，像在唱歌。可她沒有心思聽。她在聽院子裡的聲音——白素貞的腳步聲，走到桂花樹下，停了；法海的呼吸聲，很輕，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；白素貞的聲音，“法海，你冷不冷？”法海的聲音，“不冷。”然後又是沉默。
小青的眼淚掉進了粥裡。她沒有擦，因為擦了還會流。她不想擦，因為這是她為法海流的眼淚。
白素貞走回廚房，站在小青身邊，看著她。“小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說不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說不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說他沒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青的聲音大了起來，大得像打雷，在廚房裡迴盪，震得鍋蓋都在跳，“他騙人。他有事。他很不開心。他不說。他什麼都不說。他以前不這樣的。以前他至少會說‘小青，別鬧了’。現在他連‘別鬧了’都不說了。他什麼都不說。他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”
白素貞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把小青抱進懷裡。“他不會不要你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，”白素貞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，“他是法海。”
小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她趴在白素貞的懷裡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那天下午，小青做了一個決定。她要讓法海說話。不管用什麼辦法，她都要讓他說話。她走出廚房，走到桂花樹下，在法海面前坐下來。法海坐在那裡，手裡握著經書，沒有念，只是握著。他的眼睛看著前方，可眼裡沒有光。
“法海。”小青開口了。
法海沒有回答。
“法海，你看著我。”
法海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我要給你唱個歌。”
法海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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