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是一片湖。西湖。湖面上沒有波浪，沒有漣漪，沒有風，什麼都沒有。只有水，靜靜的，像一面巨大的銅鏡，映著天上的雲。斷橋上站著兩個人。一個是小青，穿著青色的衣裳，頭髮散在肩上，臉上有淚痕。另一個是法海，穿著灰色的衣裳，短短的頭髮，眉心一點硃砂，臉上沒有表情。他們站在那裡，看著對方，沒有說話，沒有動，像兩尊石雕。
白素貞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小青！法海！”
他們沒有聽見。他們只是看著對方，看著，看著，看著。白素貞跑過去，跑上斷橋，跑到小青面前，伸出手，想拉住她。可她的手穿過了小青的身體，什麼都摸不到。她站在他們中間，看著他們的眼睛，看著他們的眼淚，看著他們的笑。
“小青，你醒醒。我是姐姐。我來帶你回家。”
小青沒有聽見。她只是看著法海，看著他的眼睛，看著他眉心的硃砂痣，看著他微微翹起的嘴角。
“法海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水麵。
法海看著她。“嗯。”
“你找到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們回家吧。”
法海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，笑得很輕，很淡，可小青覺得，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。“好。”
他們伸出手，握在一起。兩隻手，一隻涼的，一隻暖的，握在一起，像兩條蛇，纏在一起，分不開。他們的身體開始發光。青色的光，金色的光，交織在一起，像兩條河，匯成一條。光越來越亮，越來越亮，亮得像一千個太陽。然後，光滅了。
小青和法海消失了。
白素貞站在斷橋上，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身，看著法海的爹。他站在橋頭，看著法海消失的方向，笑了。
“他醒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。
白素貞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你呢？”
“我該走了。”他轉過身，走下了斷橋，走向了湖心。湖水在他腳下分開，像兩堵牆，給他讓出一條路。他走啊走，走啊走，走進了湖底，走進了黑暗，走進了再也找不到的地方。他沒有回頭。因為他知道，法海醒了。這就夠了。
白素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閉上眼睛，唸了一聲“小青”。鏡子裡湧出一道光，白色的，很亮，很亮，亮得像一千個太陽。光從她掌心湧出來，把她整個人裹住了。她的身體開始變輕，飄了起來，飄出了小青的夢，飄出了清波門的小院，飄回了金山寺的大雄寶殿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見住持跪在佛像前，念著經。他聽見動靜，沒有回頭。“醒了？”
白素貞點了點頭。“嗯。”
“法海和小青呢？”
“應該也醒了。”
住持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白素貞站起來，走出大雄寶殿，走出金山寺的山門，走下了石階，走上了西湖邊的青石板路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暖的，暖得想哭。她走啊走，走啊走，走回了清波門的小院。
慧明站在院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粥。他看見白素貞，眼淚掉了下來。“白施主，師父和小青姐姐醒了。”
白素貞的眼淚也掉了下來。她走進院子，走進房間。法海坐在床邊，小青靠在他肩膀上，兩個人手牽著手，看著窗外的天。他們看見白素貞，笑了。
“姐姐。”小青的聲音很輕。
白素貞走過去，蹲在她面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她的臉。臉是暖的，很暖很暖，暖得像春天的風。“小青，你嚇死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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