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青醒了，許仙卻倒下了。他躺在木屋的床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紫，手心裡滲出的黑氣一縷一縷的，像墨汁在水中散開，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散。白素貞坐在床邊，握著他的手，己經一天一夜沒有閤眼。她沒有哭，眼淚早就流乾了，眼眶紅紅的，像兩盞快要熄滅的燈。
“白姑娘，你歇一會兒吧。”小青端著一碗粥走進來，聲音虛弱得很，自己才剛能下床，走路的時候腿還在發軟。
白素貞搖了搖頭。“我不餓。”
“你己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。”
“不餓。”白素貞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。
小青蹲下來，看著她的眼睛。“姐姐，許相公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。你打我罵我都可以，就是不要不吃東西。”
白素貞低下頭，看著許仙的臉。他的眉頭皺得很緊，像是在忍受什麼疼痛，嘴唇乾裂，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。白素貞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。“漢文，你聽見了嗎？小青在擔心我們。你醒醒，告訴她你沒事。”
許仙沒有動。他的呼吸很輕很輕，每一次吸氣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法海站在門口，看著他們。他的心口那顆黑痣還在，不大不小，不痛不癢，可他心裡清楚，那顆痣在提醒他——他欠許仙一條命。他走進屋裡，站在白素貞身後。“白施主，讓我看看。”
白素貞讓開。法海蹲下來，把手指搭在許仙的脈搏上。很弱，很細，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，水還在流，可隨時會斷。他閉上眼睛，把神識探入許仙的體內。他看見了那些黑氣——密密麻麻的，像千萬條細小的蛇，在許仙的血管裡遊走，在吞噬他的生命力。許仙是凡人，沒有妖丹，沒有佛緣，沒有法力。那些恨到了他身上，不會散，只會吃。吃他的血，吃他的肉，吃他的命。
法海睜開眼睛，看著白素貞。“白施主，許相公的命，撐不過三天了。”
白素貞的身體晃了一下，扶住了床柱。“沒有辦法了嗎？”
法海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屋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久到圓圓從外面跑進來，跳上床，蜷在許仙腳邊，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腳，叫了一聲。沒有人回答它。
“有一個辦法。”法海的聲音很輕。
“什麼辦法？”白素貞的眼睛亮了。
法海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遠方的山。山頂的雲散了，他看得見那座黑色的塔——鎮妖塔。塔尖在夕陽中泛著暗紅色的光，像一根燒紅的鐵針，紮在天際線上。“去找鬼王。”
白素貞的血凝固了。“找鬼王？它會幫我們？”
“也許會。也許不會。”法海轉過身，看著她，“總要試試。”
白素貞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法海搖了搖頭。“不行。你留在這裡。照顧許仙，照顧小青。”
“那你一個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小青走過來，拉住他的手。“法海，我跟你去。”
法海看著她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看著她虛弱的樣子。“不行。你的身體還沒好。”
“我己經好了。”
“你騙人。你走路還在發軟。”
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法海，你答應過我的，再也是一個人。”
法海伸出手，用指腹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。“我沒有一個人。我有師父，他在天上看著我。”他抬起頭，看著窗外那顆最亮的星星，“他一首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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