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青,你看見了嗎?”他把她的手放在那顆痣上。
她的手很涼,軟軟的,沒有力氣。可當她的手指觸到那顆痣的時候,痣猛地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害怕,是激動。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。
法海愣住了。“小青,這顆痣——”
小青的手動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,像是想抓住什麼。
法海的血凝固了。“小青,你聽見我說話嗎?”
她動了一下嘴唇,很輕很輕,幾乎沒有聲音。可法海看懂了——“我聽見了。”
遠處的山上,傳來一聲鐘響。這一次,不是戒律,不是掙扎,不是辦法,不是無藥,不是尋解藥,不是昏迷,不是情毒,不是入體,不是查探,不是中毒,不是聯手,不是除妖,不是路過,不是荒村,不是慌忙鬆開,不是同時愣住,不是握住,不是提筆,不是傳道,不是拒絕,不是破戒,不是結伴,不是離開,不是醒來,不是目瞪口呆,不是衝出,不是點頭,不是陪伴,不是條件,不是春天,不是永遠,不是守候,不是等待,不是成親,不是醒來,不是不離,不是共生,不是鬼王偷襲,不是受傷,不是不穩,不是封印,不是裂痕,不是修復,不是勝利,不是迎戰,不是百鬼夜襲,不是誓言,不是普通人,不是團圓,不是流言,不是照顧,不是同床,不是微笑,不是父子,不是歌聲,不是沉默,不是原諒,不是恨,不是答案,不是等待,不是心安,不是破功,不是定力,不是勇氣,不是守護,不是圓滿,不是破戒,不是規矩,不是家,不是陪伴,不是永遠,不是開始,不是答案,不是承諾,不是愛情,不是歸來,不是出發,不是思念,不是期待,不是平靜,不是警告,不是永遠,不是日常,不是守候,不是告別,不是團圓,不是新生,不是佛號,不是希望,不是承諾,不是召喚,不是祝福,不是喪鐘,不是警鐘,而是——漸弱。
法海聽見了那聲鐘響,眼角的淚滑下來,落在小青的手背上。他握著她的手,貼在自己心口那顆黑色的痣上。
“小青,你感覺到了嗎?這顆痣,是你的。”
小青的手指又動了一下。
法海低下頭,在她手背上輕輕親了一下。“小青,我不會讓你死的。你等著,我去找鬼王。”
他站起來,轉過身,朝門口走去。
“法海。”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,很輕,很輕,像風吹過水麵。
法海停下來,看著門口。月光下,站著一個老和尚,師父年輕的時候——灰色的僧袍,光光的頭,臉上沒有皺紋,眼睛很亮,亮得像兩顆星。
“師父——”
“不要去。”老和尚看著他,目光很平靜,“你去了,鬼王就會殺了你。你死了,小青也會死。你們的命連在一起。”
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。“那怎麼辦?她的氣息在弱。我等不了了。”
老和尚笑了,伸出手,指了指他的心口。“那顆痣,是小青的妖丹碎片。她的妖丹在你心裡。你把妖丹還給她,她就能活。”
法海愣住了。“怎麼還?”
“用你的心。”老和尚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片落葉,“把你的心給她。你的心,是她的妖丹最好的容器。你把心給她,她的妖丹就穩了。”
法海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心口。那顆痣還在跳,一下一下的,像心臟,又不是心臟。“師父,弟子沒有心了。心給她了。”
老和尚笑了。“那就把你的命給她。你的命,和她的命,本來就是連著的。你把命還給她,她活了,你也不會死。因為她的命裡,有你的命。”
法海抬起頭,師父不見了。只有月光,照在門口,涼涼的,像一層霜。他轉過身,走到床邊,躺下來,躺在她身邊,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,閉上眼睛。
他的心口那顆黑色的痣,開始發光。不是黑色的光,是青色的——像小青的妖丹,像小青的衣裳,像小青的名字。光從他心口湧出來,流進小青的身體裡。她的心口那團青色的光,開始閃了,一下,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。
小青的臉不再白了,嘴唇不再紫了,呼吸平穩了。
她沒有醒。可她在笑。笑得很輕,很淡。
法海看著她,也笑了。








